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随笔

说势利

时间:2018-11-3 18:49:36   作者:淘乐网   来源:cnxc114   阅读:3000   评论:0
内容摘要:  前几天写一个帖子,由教师节祝福话题谈到了势利问题。今天有个同学问我《儒林外史》该怎么读,我说《儒林外史》就写了两个字“势利”(功名富贵包含在势利里)。有人说《儒林外史》是写儒林丑史,这种理解是错的,《儒林外史》不是批评儒林的,而是批判社会势利之风的,即使是...
  前几天写一个帖子,由教师节祝福话题谈到了势利问题。今天有个同学问我《儒林外史》该怎么读,我说《儒林外史》就写了两个字“势利”(功名富贵包含在势利里)。有人说《儒林外史》是写儒林丑史,这种理解是错的,《儒林外史》不是批评儒林的,而是批判社会势利之风的,即使是对周进、范进这样的人也是充满同情悲悯的,他们的悲剧是社会势利之风造成的。薛家集的人势利,五河县的人势利,省城里的人势利,京城里的人势利,不仅胡屠户势利,秀才梅玖、举人王惠也势利,那些假名士更势利。匡超人、牛浦郎的堕落就是因为他们变得势利。名士贤人都不势利,楔子中的王冕,小说的杜少卿、虞博士、庄征君等,都不势利,即使如马二先生、王玉辉,虽然呆或迂,但不势利,所以他们有资格参加泰伯祭祀大典。不势利的人就是君子,小说中写了很多下等人有君子之风。最后一回中的市井四奇人,都身居下层,他们之所以奇,是因为在势利成风的时代,他们偏偏不势利,也只有他们不势利。
  势利这个东西有时很难理解,比如有的人见到有钱有权势的人不由自主地卑躬屈膝,有钱有权势的人也不会给他钱,也不会封他官。所以司马迁在《货殖列传》中说:“凡编户之民,富相什则卑下之,伯则畏惮之,千则役,万则仆……”康有为在《大同书》中说:“夫富相什则下之,富相百则事之,富相千则奴之。在富者则骄,在贫者则谄,骄极则颐指气使,谄极则舔痔吮痈,盖无所不至矣。”我在京师读书时认识一个朋友,有一次聊天,聊到了势利问题。这个朋友在一家事业单位上班,有一次,他和同事遇到刚上任的领导,同事对领导满脸谄笑,打躬作揖,朋友只对领导点点头,话都没说。领导过去后,同事问朋友:“你怎么能对领导这样冷淡?”朋友问同事:“你这么低声下气卑躬屈膝的,他会提拔你吗?会给你好处吗?”同事想了想说:“应该不会。”朋友说:“我又不想升官发财,做好自己的工作,拿应得的报酬,没事就爬山钓鱼乐乐。我又不求他什么,他尊重我,我自然尊重他,他瞧不起我,我也瞧不起他。他有什么资格瞧不起我?我为什么要对他低三下四?”朋友的话让我想到《儒林外史》中的杜少卿,杜少卿最厌恶势利之人,一个盐商请县太爷吃饭,为了面子请杜少卿作陪,说县太爷仰慕他,他说:“我那得工夫替人家陪官!……他果然仰慕我,他为甚么不先来拜我,倒叫我拜他?……王家这一宗灰堆里的进士,他拜我做老师我还不要,我会他怎的?”《儒林外史》第五十五回中的季遐年字写得好,有一天大官施御史家派人叫他去给写字,季遐年跑到施御史家里,把施御史的孙子臭骂一顿:“你是何等之人,敢来叫我写字!我又不贪你的钱,又不慕你的势,又不借你的光,你敢叫我写起字来!”把施乡绅骂得闭口无言。季遐年又骂了一会才解气,回到天界寺里。
  那个朋友没想到的是,几个月后,那个领导找他谈话,准备提拔重用他,他大为惊奇。朋友后来才知道,那个领导很少遇到他这样的人,一开始也很生气,后来就叫人将他的档案材料找来,又搜了搜他的文章,发现他很有才,于是决定用他。朋友对我说,谄媚的人、愿意舔痔吮痈的人太多了,权贵富豪根本记不住,更照顾不过来,反而是不谄媚的人太少,容易记住。权贵富豪虽然喜欢别人巴结,但他们还是需要有人给他们干活的,他们对一身正气的人还是有点尊重的。
  讲到势利,不能不说说如今的朋友圈同学群,即使是本着联谊交流目的建的QQ微信群,实际上都满溢着势利。我冷眼旁观,明白了很多东西。即以QQ微信同学群而论,有钱有权势的同学在群里一呼百应,一说要到何地出差旅游,那个地方的同学马上群起响应,争着要接待。无权无势的普通同学在群里说到了某地,群里本有人聊天,马上变得寂静,没人说话。自古就有“贫在闹市无人问,富在深山有远亲”的说法,古人总结得真好。看明白了这一点,我到外地出差从不在群里说,也极少联系同学,虽然那个地方有很多同学,这样既免了自己的尴尬,也不让同学为难。其实不仅QQ微信群,即是朋友圈和微信运动步数的点赞,都隐含着势利,有权势有钱的人发个帖子,即使说放了一个屁,无数同学朋友点赞,还有很多强作幽默的评论。普通人发一个很有价值很有思想的帖子,冷冷清清,无人关注。从这些细小的地方,可以看到社会风气,可以体会到人情冷暖。
  谈到《儒林外史》中的势利,想到了如今教育中校园里的势利。别的不说,教育产业化之后,培养出来的不少学生变得太重功利,缺失理想,变得势利。这种势利甚至体现在师生关系中。我一个当教师的朋友讲了一件事。他和一个以前的同事在教师节这天吃饭,他和那个同事曾经教过相同的两个班,他教了三年,而且是班主任,同事只教了一个学期就考了公务员,很快做了官。教师节这天吃饭中间,那个同事收到了近百条教师节祝福短信,而他只收到了二三十条。那个同事把手机拿给他看,炫耀的意思,都是那两个班的学生发的。我这个朋友当时就叹息,他问那个已当官的同事:“我教了他们三年,还是班主任,你只教了他们半年,而且你早已不是教师了,而我一直当教师,为什么他们祝你教师节快乐,却不祝我?我的课讲得好,对他们也很好。”那个做官的同事不好意思,一同吃饭的另一个朋友说:“那还不明白?势利呗。”大学同学宁兄评点说:“别说师生,就算同学、战友、老乡等关系,也只是个由头。位高权重者相互借重,以此遮掩攀附和功利的初心。社会地位不对等的,皆冷眼视之。”很透彻。
  算了,不说了,引《儒林外史》的卷尾词作结:记得当时,我爱秦淮,偶离故乡。向梅根冶后,几番啸傲;杏花村里,几度徜徉。风止高梧,虫吟小榭,也共时人较短长。今已矣!把衣冠蝉蜕,濯足沧浪。无聊且酌霞觞,唤几个新知醉一场。共百年易过,底须愁闷?千秋事大,也费商量。江左烟霞,淮南耆旧,写入残编总断肠!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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