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微型

圆仔花

时间:2018-2-9 22:41:37   作者:淘乐网   来源:cnxc114   阅读:3000   评论:0
内容摘要:  一  圆仔花不知丑,大红花丑不知……  大概要三、四十岁的人,凭借小时候曾经叨念过两句类似口头禅又类似童谣的字句,才会想起这两种花朵的姿影。  圆仔花叫“千日红”,花朵像一颗颗紫红色汤圆,这草花花期长且一开就肆无忌惮地一大片;而大红花指的是开着大红色花朵的“朱槿”,这种常绿灌...
  一
  圆仔花不知丑,大红花丑不知……
  大概要三、四十岁的人,凭借小时候曾经叨念过两句类似口头禅又类似童谣的字句,才会想起这两种花朵的姿影。
  圆仔花叫“千日红”,花朵像一颗颗紫红色汤圆,这草花花期长且一开就肆无忌惮地一大片;而大红花指的是开着大红色花朵的“朱槿”,这种常绿灌木花色多,名称也多,整丛朱槿一旦花朵绽放,等于闹节庆时张灯结彩放鞭炮,喜气洋洋。
  早年,宜兰乡下随处可以看到这两种花成群成丛地嬉闹,大人小孩都把它们当没人爱、上不了台面的野花看待。小孩子若是到邻居园圃或庭院采摘其他花朵,往往等著挨骂,只有捧著这两种野花朵去办家家酒,纵使摘满满一斗笠,也没人管。
  整年下来,大概仅有中元普渡例外。家家户户拜老大公时,供桌上除了丰盛牲礼,必然摆一对花瓶,瓶里插满一大束不知丑的圆仔花和丑不知的大红花,且将它们修剪打扮得妖娇美丽,充当亲善大使去讨好另个世界的好兄弟、老大公。
  可近二、三十年来,已经少有人看过圆仔花,大家都猜,恐怕是绝种了。偶尔看到大红花,全被冷落一旁,连老大公都习惯那些从花店里买回的真假莫辨的花朵了。
  一向被认为最草贱最容易存活,不需要人刻意播种栽植照料,便能够随地开得鲜艳灿烂的野花,说不见就不见,难免教人有点怅然唏嘘。
  如果你来宜兰乡下,想找圆仔花或大红花踪影,询问对象正巧是我小时候村里的长辈,那算有了真正耳福。
  年长的村人,和所有老人一样,必须不断地怀想旧日时光去找回自己,所以他们能够记住的,就不单是一簇簇美丽的野花朵,还会有个女孩被全村人叫她“圆仔花”。
  二
  这女孩,眉清目秀,皮肤白皙,嘴唇红润,可惜天生兔唇。远远看她,彷佛嘴巴衔著两朵圆仔花。
  先是老一辈叫她圆仔花,接着整个村的人跟着这么叫。
  “唉……”外地人看到圆仔花总要长叹一口气,对熟识的村人说:“她应该是你们乡下最漂亮的女孩,竟然破相,真是可惜呀!”进而便会出现某些自以为见识广阔者,大发议论。把圆仔花破相怪到这孩子的前世业果,说她上辈子太爱搬弄是非,今生投胎没教她喑哑,仅仅缺嘴算幸运了。
  也有人将圆仔花兔唇肇因,归咎于她母亲。指责她母亲怀胎期间,肯定在王公庙神明面前口无禁忌地乱说话,挺著大肚子还持刀剪针线朝穿在身上的衣服裁剪缝补,甚至绘声绘影说她母亲偷吃了神龛供桌上的水果糕饼。几乎把乡下世世代代流传下来,所有孕妇不宜触犯的禁忌事项,全套在圆仔花母亲身上。
  而这些显然皆属胡乱猜测,并无任何事证足以证实。因为,包括我们村和邻近几个村庄,没有任何一个人晓得她父母亲是谁。
  庙公发现圆仔花的时候,她只是个出生才几天的婴儿,用花布拼凑的包袱巾裹着,弃置王公庙门口石狮子脚下。石狮嘴巴里塞了一束盛开的白蝶花,大概是刻意要吸引人们注意。
  那天早晨,庙公一如往常准备去开启庙门烧香,两脚刚踩进庙埕,打老远便瞧见石狮子嘴里衔著那束白亮耀眼的蝶花,以及基座下那个花布包袱。
  他原以为哪个信众起大早送来拜拜供品,走近细瞧,吓了一大跳:“唉呀呀!到底是哪个父母那么粗心,把孩子放这里?野狗来了怎么办?”
  小婴儿睡得很甜。被陆续到庙里烧香的信众吵醒,不哭不闹,只是不停地舞动小拳头,搓揉鼻子和紧闭的眼睛,然后再塞进嘴里吸吮。
  大家这才看清楚,小婴儿上唇从中断裂,开了个口子,宛如涵洞闸门被抽开,不时有口水从露出红嫩牙龈的地方流出来。看到的人莫不像触电那样倒退一步,惊声怪叫。
  直到晓得婴儿性别后,总算得到几分安慰似下了个结论:“好在是查某囝仔,查某囝仔菜籽仔命,将来当个佣人去伺候人也不至于饿死!若是查甫囝仔,长大肯定娶不到老婆。”
  三
  没父母照顾的孩子,似乎很快能摸索出生存之道,好饲养又乖巧。
  圆仔花个儿还没长到扫帚高度,就能连拖带拉地将庙里庙外扫得干干净净。到了她眼睛能瞅到红供桌桌面,即主动拿块抹布,点起脚尖、伸长手臂,顺着四边桌沿尽量朝里擦拭。
  刚开始,桌子中央总留下一块荒芜地带,任她怎么构也构不着。直到某天黄昏,看到附近男孩搬来椅子偷摘路边水果,她立刻学样用小板凳垫脚,把那块荒野地的尘埃抹个干净,让整张供桌天天保持漆亮。
  家境清寒的信众,手边拎着一小袋牛奶糖、两颗苹果、几根香蕉到庙里拜拜,连自己都觉得寒酸难为情,没料到庙里供桌变成镜子之后,人人心底即踏实多了。因为一小碟牛奶糖摆上供桌立刻映照成两碟,一对苹果变成四颗,一串香蕉变两串。场景变幻,似乎连坐在神龛的王公都能感受到。
  有的妇人眼看圆仔花小小年纪竟那么懂事勤快,不但要自己孩子跟她学,等拜拜仪式完成,多少会抓几粒牛奶糖或掰根香蕉给她。
  圆仔花不但赶紧闪躲,还将双手紧紧反扣背后。得要庙公点头,她才接纳。
  四
  我们乡下,不管家里有钱没钱,都有一门共通的餐饮规矩──父母会在吃完饭时提醒孩子,要吃光碗里饭、菜,将来才不会娶到缺嘴或嫁个缺嘴的配偶。
  但言者谆谆,听者藐藐,过去几乎没有一个孩子当它是一回事。出现“兔唇圆仔花”这个活生生例子做为餐饮教育素材,再顽皮粗心的孩子,也不得不警惕收敛,乖乖把碗里的菜肴与饭粒扒得清洁溜溜。
  不管童伴蹲踞门口等著结伴去玩耍,或是饭里多淋了酱油咸得难于下咽,大家都得硬著头皮,扒光碗里饭菜,连汤汁全喝得一滴不剩。
  孩子甚至彼此学样,吃完饭时会将头往后仰,让已经粒米不剩的空碗像帽子那样盖在脸上,方便伸出舌头绕圈子去把碗壁舔了又舔才罢手。
  我敢说,在那个年代,我们村里孩童使用过的饭碗筷子,大概是整个地球最干净的碗筷。这正是圆仔花为乡下人餐饮教养,起了了不起的作用。
  很多人认为,肢体残缺或颜面破相的孩子,通常会比较认分。圆仔花不但把庙里地板桌椅清洁工作,以及杯盘器皿清洗做得有条不紊,闲下来还帮庙公捶背,缠住老人家学写字。
  上小学之后某个寒假,她主动要跟庙婆赶鸭群讨冬。在跨越田埂时,竟然被一根大铜针给刺穿脚底板。这扁钻形铜针,其实有点像缩小了许多倍的双刃匕首,专门用来缝制盛装稻谷的麻布袋,一般叫它“布袋针”。
  所幸圆仔花从小习惯赤脚走路,已磨炼出一层厚脚皮,而未被伤及真肉。村人说,可惜她不是个男孩,否则将来当乩童上刀梯、踩炭火堆、走钉床,肯定比任何庙里的乩童都厉害。
  五
  等圆仔花再长大些,庙公认为小孩子除了读书认字,更需要学点谋生技能。只要碰到不必上学的日子,便让圆仔花到村里的小吃店端菜、洗碗,目的是让她学些烹饪技巧。
  小吃店位于乡公所对街,每天大清早员工上班签到,中午用餐休息,傍晚下班钟声响过的几个时段,无论晴雨,架在乡公所窗口那具超大型扩音喇叭,总会被工友弄得咿哩哇啦响,转播广播电台新闻节目,和一些字正腔圆的相声与国语歌曲,尤其是中央广播电台“自由中国之声”。
  这个扩音喇叭大得像圈鸡罩,一旦响起声音即如雷贯耳,传得老远,让圆仔花尚未学到如何炖、煮、煎、炒之前,光用两只耳朵听着听着,很快便学得一口流利的北京语,外加不少国语歌曲。
  她唱歌时,若不盯着她嘴形瞧,只听那夹带嘶嘶声的歌喉,还真的相当独特,那种跟一般人不一样的腔调,蕴涵了某种吸引人的磁性,简直就是从乡公所那个扩音喇叭直接播出的歌星唱腔。
  小吃店是村中极少数买了收音机的住户,老板把它像祖宗牌位那样高高地供在墙上一个木头箱子里。收听频道主要锁定国、台语小说选播及广播剧,这也教圆仔花了解到更多成人天地的人情世故。
  有一天,海边驻军部队指挥官请乡长带几个课长到小吃店餐叙。乡长读过几年日本书和汉学,平日能听懂一点北京话,但面对指挥官那浓浊的大陆内地口音,差不多只能猜到个三、四成,其他课长同样不见得高明。
  大伙儿仿佛面对个红头发、蓝眼珠、白皮肤的美国大鼻子,在露天电影布幕里讲ABC,为了不使自己形同“柴头尪仔”呆愣著,只能不时地陪着“嘿嘿嘿”傻笑。
  冷盘上桌,指挥官端起酒杯向所有人敬酒后,夹起一片香肠和蒜片,朝乡长问道:“香肠亲吻厉鬼跟呀?(编注:“乡长,请问你贵庚呀?”)”乡长跟几个课长听得面面相覻,小吃店老板认为指挥官想知道他切了几根香肠在盘子里,赶忙伸出三只指头插嘴说:“三根,三根,总共切了三根香肠,吃不够我马上再切。”指挥官知道自己乡音重,立即请陪同前来的军官重新说一遍,这个军官看来年轻许多,他张开两只手掌,彷如弹动琴键般,将十只手指舞呀舞个不停,一面以国、台语夹杂地说:“我们猪血肝,是想要清沟乡长,你芝麻鬼祟,你芝麻有几多穗啦!”(编注:“我们指挥官,是想要请问乡长,你现在几岁,你现在有多大岁数啦?”)结果还是鸡同鸭讲,大家统统莫宰羊。乡长灵机一动,要小吃店老板到水井边把忙着洗碗盘的圆仔花找来,充当翻译。
  圆仔花说起话来,虽然带点嘶嘶的漏风声,却是村中最懂得说北京话、听北京话的人。这点连我们乡下小学校长、老师都比不上,因为校长、老师及乡公所公务员,全是接受日本教育长大,了不起再读个三年初中或职业学校,说话腔调早已定型,国语发音大多只能现学现卖。
  这回好在有个圆仔花居间翻译解说,总算宾主尽欢,同时让那个左右肩膀各开了两朵梅花的指挥官,对圆仔花这个兔唇女孩留下深刻印象,经常买些书刊和文具送给她。
  后来,部队移防到别县市或外岛,这个指挥官仍不忘寄来书刊和文具。
  圆仔花小学成绩一直非常突出,却经不起周边同学嘲讽她兔唇,任凭庙公怎么说劝就是不肯去考中学。除了王公庙例行清洁工作,她很快成为小吃店主厨,店老板从此乐得轻松地交出锅铲炉灶,整天泡在村长杂货店下棋,要不然就跑到王公庙找庙公天南地北的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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