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神魔

《瑶华传》第20---24回

时间:2017-5-1 8:24:59   作者:淘乐网   来源:cnxc110   阅读:1012   评论:0
内容摘要:  第二十回 灭寇成功留后 劲施金普赈赎前愆  七言截句两首诗曰:十年学业远驰名,何物妖魔敢弄兵。我有横空千丈帚,扫除小丑享升平。世间可恨守钱奴,堆积金银与命俱。争似一朝挥霍尽,消除罪孽洗卑污。  话说弁兵们道:“我们只要多带干粮,随路食宿就好。”荷香们依允,不拘白日昼夜,醒了就...
  第二十回 灭寇成功留后 劲施金普赈赎前愆
  七言截句两首诗曰:十年学业远驰名,何物妖魔敢弄兵。我有横空千丈帚,扫除小丑享升平。世间可恨守钱奴,堆积金银与命俱。争似一朝挥霍尽,消除罪孽洗卑污。
  话说弁兵们道:“我们只要多带干粮,随路食宿就好。”荷香们依允,不拘白日昼夜,醒了就走,倦了就歇,该应十日的路,四日已经赶到了。所以到重庆时,比别人快到五六天。到了大营进见福王,请了安,将瑶华的书子呈上。福王看了,想着筹画军情有条有理,十分欢喜,遂与李建泰商议妥当,连夜将军情备细写明,又于军前选了一名善于跑路的捷足,无分昼夜,赶到瑶华营中,呈上书子。瑶华知道李建泰一无筹画,石柱女土司独力难支,而奢逆十分猖獗,遂传诸将,把这件事商酌,如何进兵。于是各人都来进计,瑶华一个个听了,有说得切当处顺着他们,有无关紧要处另与计议,总不离无碍子所定之大局。遂当着大众,订定四月初二日期约会合剿,但听号炮,一齐进兵。写书与福王知道,另修一书与石柱女土司知之。当时封好,传进来人,重加赏赐,又限他照依时刻投到,如时刻无误,大功告竣,许他议叙职衔。那人也千肯万肯。瑶华道:“我还有一人,也要到王爷那边去,与你同行。”那人允诺。瑶华己先令张其德,于亲随军内选得一名善走的,与那来人同行,监押着不许停留之意。遂各起行。
  瑶华此时尚在夔州与重庆相连之界口扎住,恐被贼知,在一处山岙内,将另制绿色布的帐房取出支开,将白布帐房一概收起,旗帜也不设立,不放炮,不支更。有人远远望来,帐房与山色相似,并不知有人马扎住在内。打听得离重庆只有天半的路,尚有汉江阻碍,遂令先锋孙朝贵,暗暗带领二百名兵,入山砍伐树木,在上头扎排,同候渡兵。等到三月二十八日夜二更时分,拔寨悄行,连夜渡了汉江,仍拣一个山岙内扎住。
  那奢逆时刻遣人探听,大路上并未见有人马,接连四五起的探报,如出一口。奢逆又大笑道:“毛丫头起先是一团高兴而来,路上听听风声不好,自然回去了。”那些贼将道:“大王不可如此猜度,万一是他使的诡计,突如其来,又有那大营同石柱司三面围将扰来,如何抵敌?”奢逆道:“他们的那两支人马,一在南,一在北,这丫头来自东,如三面齐来,杀得过安如磐石,杀不过我正好往西回家,那里崇岩峭壁,莫说赶不上,就赶上了,两个眼乌珠只好望着我。你们都放心,他若不回去,这支人马总在大路上,难道又藏躲得别处去么?”众将道:“藏躲也容易,这一路处,深山邃岙,那处不可以藏躲。”奢逆道:“我也虑过了,所以探报的来,我就问他,可曾在各山顶上瞭望过?他们都说逐处瞭望过了,只不见有什么人马驻扎在那里。”众将道:“既如此,他果真回去了,我们明日就要起兵,去杀那秦家婆娘子。”奢逆拍手道:“好吓,这才是正办。可速传下令去,明日五鼓,都要齐集出城,听候调拨。城内只留下五百兵同一个将官把守就够了。”众将一齐允诺,明日五鼓准备遣调厮杀。
  且说福王这边,于四月初一日午刻,接得瑶华之信,遂与李建泰说知,暗传号令,明日五鼓悄悄齐集,但听东路发有号炮,一同杀出,又传与秦良玉知道,一体预备,却不可透漏消息,各各理会。
  瑶华到了三更天,即传下令来,衔枚疾走。直到五更时分,将近重庆城池了,忽听见炮响,疑是福王那边已启营了,遂令炮接应,杀奔前去。那秦良玉听见号炮,也杀将出来。炮声相应,三路齐到。奢逆那边不过因出城放炮,还未点兵,猝地里围杀拢来,那里还有战心,只辨得往西逃遁,回头一看,见一面高高的认旗上写道:“第十四皇女”等字,飞奔而来。奢逆知是这丫头在内,心上忽想起高兴念头来,回兵抵敌,阵内飞出两员将官来,彼此对垒。奢逆的手下人众,见两将敌他一个主儿,遂一齐哄上,围住了厮杀。不想荷香、蕉叶同弁兵正埋伏在左边山涧内,听得喊杀之声,遂同领着五百个兵军,斜刺里杀入围中,也有砍马脚的,也有纵身杀马上将官的。这奢逆看了,也不知是何处来的兵。这荷香灵变,杀倒马上的将官,就他手里夺过枪来,飞身上马,就战马的将官,勇不可当。蕉叶同营弁见了,也学荷香办法,率同五百个步兵,在阵中如入无人之境。
  奢逆急了,把枪一招,贼人蜂拥而来,恰碰着李建泰同秦良玉,南北两头一拥而至,倒把奢逆的人马冲得七零八落,方才被围的两员将官,见奢逆的人马冲散,遂引兵死命来战。奢逆遂见四下里围裹拢来,只得往东首败将下来,那三路兵马那里肯舍,紧紧追杀。奢逆领着数千兵将且战且走,忽听得旁边山岙内一声锣响,推出几百辆囚车来,截住去路。又见一队乌簇簇的步兵,疾地飞卷而来,也无旗号,也无长刀阔斧,手里只拿着牌刀纵跳如猿。那些马兵见了都慌了,要杀回去又杀不过官兵,要往前逃遁,又被这些囚车挡住,只得下马来往两边峭壁上逃走,这却是他们的绝技,再没有别处人赶得上的。那知就有对付得过的人来了。瑶华见了,招呼这八个子女,抽出铁条,一齐爬上,各使流星弹子,标枪,远者用流星锤抛去,将绳一收,连人卷下,往山下一扔,自有各兵抓住捆缚,就往囚车内一撇。近者用弹弓打去,无不应弦而倒。那四百个步军,打从山脚上兜将上来,帮着砍杀。可怜奢逆数千人马,杀伤大半,余剩者逃的逃。降的降,有武艺的将官,自谓有恃无恐,不想撞着这一班孩儿兵,竟能追蹑其踪,生擒活捉了一百余名,只有奢崇明逃走了。秦良玉知他的去路,恐怕瑶华夺了他的头功,引着五六十骑飞奔入山去了。瑶华想得其情,遂招呼这八个子女同四百名亲随兵,死命往山里追赶,大兵亦即随后跟来。
  瑶华同这一班子女跳跃如飞,将已赶及秦良玉,忽地里望见奢逆的伏兵四起,箭如飞蝗。见又秦良玉从马上掀下来了,瑶华着急,阻住后来的军马,只唤亲随军沿着山脚抢步进去,尚见贼人还在那里放箭,遂令牌刀手护着身子,令素兰等各婢,俱用流星锤,蕉叶等俱用弹弓,两下齐施,打倒者打倒,被流星绳捆倒者捆倒,又拿了五六十名。大军随后也到,将拿着的贼人遂个捆缚,有人认得奢逆亦在其中,其余俱爬山过岭逃了。
  瑶华令大军兵卒,将拿住的贼人挑断脚筋,扛抬出山,与福王合队,才得相见。李建泰也来请安,瑶华说:“可惜秦良玉中箭身死。”遂同到死的处所,众兵俱已被箭受伤,又一齐扛抬出来,招呼他的手下料理。遂鸣金聚集兵马,另扎个大营驻扎。一面令两个先锋去攻城,务要取胜。遂带领两千人马,飞至城边。城上还要放箭,孙朝贵在城下喊道:“你们班不知死活的毛贼,你们的贼头都被我们公主擒住上了囚车,明日就要解京献俘了,谅你们也无能为。我看这一城百姓面上,不来围城,许你们逃走,若再拿住,定不饶恕。”正说着,早有败回来的小贼来招呼道:“还不快走,大兵又要来了。”城上百姓看这光景,真个哄的一声,城门大开,贼匪乱窜。孙朝贵指着道:“且绕你一死,快快回头,做个好百姓。”
  只见城内拥了多少的老人,执着香上前迎接,孙朝贵道:“大营还在前面,你们走上去,迎接王爷、公主入城。”孙朝贵遂将兵马扎住,只带都司千百户百余名,各带弓箭,背着枪入城巡哨。百姓都沿街跪接,查明贼人俱已外窜,遂令将府衙打扫洁净,安排庆贺筵席,一面差官迎接王爷、公主同大将军入城。
  去不多时,大军齐到,仍扎住在城外,福王、瑶华同李建泰进城,即时令司员写表报捷,并报秦良玉阵亡,又饬查秦良玉宗族内应行袭职之人,奏请除授。
  瑶华吩咐李建泰,安抚城内百姓,又查四乡被贼蹂躏处所应抚恤,以便奏闻。早有省城各官递手板请安,遂令委员来署,府事县事承办善后事宜,李建泰出兵数年,毫无树绩,只得督着各宫办理善后事宜,聊以塞责。
  瑶华对福王道:“先遣一个先锋,拨兵五百名,押解逆犯进京。再令中军向省城官说知,拨一名向导官来,领兵搜山,务要将贼匪断绝根株,免贻后患。”福王依着瑶华的主意,一一发去了。且按这一边。
  再说纪世英领着人马搜山,又撞着余匪啸聚,被纪世英大杀一阵,死者无数,生擒有一百余名,解到城中来。又往四下里搜寻了一遍,俱已净尽,才回兵缴令。府县把这些贼匪审明,来请示是否解京,抑或就此正法。福王来问瑶华,瑶华道:“此番征剿,已大伤天和,可做一个胁从,充发往各边安插,开他们一条生路。”福王随即吩咐各官,照此办理。
  瑶华又悄令中军,于四百名亲随兵丁内,挑晓事者六七十名,听候差遣。又密嘱荷香等四个小厮,各带领十数名兵,往四乡查看民情,光景如府县官查不到的,你可另造一本册来,算为我的私账,务要查得确实,不要被人冒领了去。四个小厮,各各领命而去。
  不一日,李建泰回来告知,民情大为疲敝,今得赈济,皆安衽席矣。又据府县官查明,被贼蹂躏之处,应行赈济两个月口粮,并修理住屋,共应给银二十八万四千三百余两,造明册籍送核。瑶华细细看了一遍,也还周到,遂令赴布政司库支发。
  隔了半个多月,四个小厮前后回来,各将所查册籍呈上,核见又得银六万七千余两。瑶华亦令一并赴司库支出,交与府县官转给。除发赈之项,余银悉令解来,以济军饷。
  瑶华在川抚恤赈济,见民情安贴,意欲先撤大兵回京,然后沿途赈济而回。中军即忙来禀道:“闻得流贼正在湖广窥视襄阳,我们回京乃必由之路,若将大军撤去,或遇着贼兵,如只抵敌?”瑶华闻知,只得终止,仍行文与贵州省,将银解赴军前应用。一面择吉班师。众地方官同百姓,皆送出三十里外,概行辞回。领着大兵,一径仍由荆襄回京,仍发报子四路探听贼兵消息。
  福王于途次问瑶华道:“你此番来川,主上倒发这些兵饷来赈济,共有多少银两?”瑶华道:“主上征剿流贼兵饷,还接济不来,那里还有发来川省用度。”福王道:“这么,你各处行文所调的是何项银两?”瑶华道:“女儿晓得此番来川剿灭贼匪后,地方必定残破,若不赈济,百姓何以为生,必致仍为流寇。故于未起身之前,将库藏内金子提了十万,发在这几省布政司库内,易换得饷银一百四十余万。如今所用的,就是这项。”福王道:“我们出了力,还费了若干银两,觉得划算不着。”瑶华道:“主上的恩典也大,女儿到京,蒙赐客氏房屋并田产租谷,约来也有四百余万,怎样划算不来?”福王听见了这句,方得欢心。
  这一日,将抵襄阳,忽有报子探明,流贼李自成在大路欲取襄阳城。瑶华令将人马扎住,细询了情由,心中暗暗计画定了,遂传中军谕知,明日遇见贼兵,你们扎住阵脚,切不可移动,但看我们得有进步,你们也缓缓跟进。如贼兵乱箭四射,各执护身牌挡住,徐徐退后。若然骤退,贼兵必来冲阵。若果冲来,你们就取牌上所受的箭射回。若我们将他杀败,你们就放起号炮,骤发战鼓,令众兵并力冲杀,鸣金才止。中军即传下去了。又唤亲随兵吩咐道:“你们明日遇见贼兵,都一字排开,如贼营放箭,第一要紧护卫着各人身子,我们自有战法。如贼兵一败,只顾追砍贼兵的马脚。”又密谕这八个子女道:“明日的战法不同,与贼兵对阵时,不用军器,各人多带弹丸,凡取弹丸总以五个钳在手内,连连发去,不可歇手,打倒一排,我们就趋进一步,紧紧打去,贼兵再无不退的。”俱各理会了。
  福王在旁道:“我闻得流贼并无纪律,一味冲杀,若照你号令,万一四面兜冲将来,如何是好?”瑶华道:“原为他们无纪律,所以我们要纪律严明,他一见兵旅齐整,必然也会度量意思的。”福王道:“你们这九个人,弹子虽好,贼兵势大,那里打得尽许多?”瑶华道:“擒贼擒王,打了他大头目,小卒谁去打他。”福王点头,一夜无话。
  次日行到草沟地方,已望见贼营,遂将兵马列成阵势。瑶华等同这四百名亲随兵,都穿着一身黑,蹲在地下,一步一步的进入。早有一队贼兵前来冲杀,被瑶华等觑定领队贼将,一人一弹子,都倒撞下马去了。这里开弓发弹,个个连弹五丸,这弹丸如雨,打得那些贼兵抱头鼠窜的逃去了。不一会,贼兵大至,箭如雨发,瑶华们躲过一排箭,乘空即打弹丸。箭要抽矢、扣弦、弹丸随手便发,早把那些弓箭手打得八落。那些贼将大怒,传令冲阵。瑶华忙令亲随兵四散,奔入贼阵砍马脚,这九个齐放弹丸。瑶华遥见贼队里有个贼将,头上打着伞盖,一马冲将出来,想必是贼头,于是趋进数步,看个准,一弹丸打去,正中那贼,往后就倒了。冲阵的贼兵马脚砍断,一个个颠下马来,亲随兵随手一刀一个。只见贼兵看贼头被伤,无心恋战,各回马救护。我阵中一声号炮,战鼓骤发,众兵并力赶杀。这一阵,把贼兵杀得尸横遍野,血流成河,赶上五十余里,贼兵都慌逃遁。
  瑶华驰马在后,鸣金收军,暂进扎住,看沿路贼匪所遗辎重甚多,令各兵收回,都是银饼,每个重五百多两,饼内有孔穿索,令军扛抬,遂拔寨而起,赶到荆州住下。早有荆州文武前来迎接,被瑶华当面申饬。“贼兵来往如入无人之境,亏我兵甲坚利,杀退贼人,并不见你们一兵一卒前来策应。倘被贼围,岂不尽丧你们这班狗官之手。我回去奏明主上,定然把你这班狗头个个砍下来。”骂得这些文武叩头流血。
  一面入城,一面差遣中军及手下小厮,督同府县,查明被贼焚抢处所,安抚百姓,仍发文令赴武昌领银赈济,又将贼匪所遗之银饼充在数内。各各领命遵办去了。
  却说李闯并未统领全军,只带得一万四千人马,想襄阳城内并无大兵驻守,可以不劳而得。不料行至草沟地方,忽遇瑶华这支兵马,殊出意外,前军被陷,误听敌军被陷,故冲上前来,人马还未站定,被瑶华打中了一弹丸,正打在额角上,登时晕倒,幸亏众贼救起,而队伍错乱,不防敌军反来冲阵,一万四千人马去了一大半。那些残兵落荒躲避,幸而敌军不加追赶,见已直往荆州去了,方敢聚集残兵,暂时扎个营寨驻歇。
  那李闯直到半夜才苏醒转来,恨如切骨,问这些手下的人,究竟是何处兵马,是从那里来?那手下的小贼回道:“已据探子查明来禀,是河南封藩福王同将军李建泰,剿灭奢崇明,从四川回来,途次相遇,被他杀了一阵。”李闯道:“我早望见有面认旗,写的不像是福王的字样。”有一个道:“这是他的女儿,加封为第十四皇女,又是经略使,用弹弓打人的就是他。”李闯道:“你们都记着,我有日得了河南省城,捉住福王,务要生啖其肉。拿住这个丫头,与众人餟死,方出得这口恶气。”手下人齐声答应。又调养了十余日才觉平复,一面发令箭,再向陕西调取兵马,攻取襄阳。不题。
  再说瑶华令李建泰督率散赈,又耽搁了一个多月,民情安贴,然后启行。众官文武同远近百姓,都来叩送,一个个千恩万谢,欢声动地。瑶华传令,仍发报子,四下打探有无贼兵,预备抵敌。
  行了十余天,却未遇见一贼,将近卫辉,即进城暂住。问及各官,知贼人于三月内曾经在此焚掠一次,瑶华仍令中军及小厮们,暂同府县查明被残户口,一一赈济,一面行文开封,解银来军前发赈。又对福王说:“女儿在此还有一月耽搁,王爷何不悄回府中一看,仍即赶回,一同复旨。”福王道:“路上贼多,万一遇着倒不稳便。有你在此,我甚安心,别的事我倒并不挂在心上。”瑶华听见福王胆寒,也就罢了。
  转眼之间,赈济完了,遂拔寨回京。这一路切近帝畿,贼兵究竟不敢窥探。瑶华领着班师兵,好不体面,一路上都有文武官员迎接,驿站供应。又行了十五六天,将近京师,就有那亲王、郡王、内外勋戚遣人迎接。到得平则门,又有内阁六部九卿,都递手本迎接道贺,随后又有奉旨出城迎接的一班内官。瑶华传令,将兵扎住,携带经略使印信,李建泰同福王各携印信,入朝复旨。将及朝门,只见有司礼监出来,口称有旨,众各下马,俯伏听宣。那司礼监即便开读:
  奉圣旨,监军使臣福藩王同经略使十四长公主,征讨狂寇,不一月之间,便能歼灭,实为迅速,甚属可嘉。行阵劳苦,各予休沐假十日,然后入宫朝见。所有印信,即交内臣赍缴,兵将撤回归伍,俟论功之日,再行升赏。钦哉。谢恩。
  各拜舞起立,那司礼监对李建泰道:“李老先儿,你也有个旨意在此。”李建泰正要起来,听了仍旧俯伏听宣。只见那司礼监又捧出一道旨意来宣道:
  奉圣旨,大将军李建泰,领兵出征,茫无擘画,虚耗兵粮,实属有忝厥职。着革去兵部侍郎,赏给同知衔。迅往川省,将所用军饷销算明白具奏。如有虚靡,即着令赔充,仍收回大将军印信,押令立刻起程。钦哉。谢恩。
  李建泰叩头谢恩毕,满面羞惭。司礼监背后走出七八个校尉来,收回印信,押着起程去了。
  福王请过圣旨,同瑶华呈上印信,即时归第。
  瑶华在路付令箭与小厮们,传知中军,将兵撤回归伍。小厮们赶着去了。
  路上的人又看个不了,众口称扬。只听见一个人道:“你看众人,没有一个不是满面风尘,惟独这公主,脸色与从前出兵去的光景一样,这又是什么缘故?”不说他们路人闲话,父女回第。再说崇祯皇帝为甚不即召见,原来心上欲与瑶华相一个驸马,岂知满朝臣宰,都晓得这位公主不比等闲,若好子弟早已名登科甲,身列宦途。若不成材的,如何配得这位公主。所以自奏捷后,即留心起意,欲也要个文武全材。各大臣中子弟,有了文即欠武,有人武又少文。有时宣谕,各官都不敢登答,只有那些内外勋戚,都在皇后面前求亲。皇后外家就是周皇亲,其幼子周君佐尚未聘室,曾经偷见过瑶华,十分心热,要想结这头亲事,与一个门客商量。门客道:“这又何难,现放着皇后是你的令姊,只要……”就歇住了口,不往下说了。周君佐再四央告,那门客才把这句话讲完了。不知所讲何语?请看下回便知。
  第二十一回 隔墙有耳听春意 面帝陈情赍宠恩
  调倚〔恋情深〕词曰:已是破瓜时年纪,触情何已,清宵无计漫相偎,话同侪。重阳御宴小亭开,面受宠恩来,乞得三桩盛事,称心怀。
  话说那门客讲出来,道:“只要你令尊到皇后那里求一求,包你一说便成。”周君佐听了甚喜。原来君佐虽无大才情,而于文武两途却还懂得一二,若不在行的见了到也信服的。于是日在伊父之前求转向皇后讨情,且与瑶华的庄子相近,诸多便易。周皇亲也晓得主上所爱的公主,如何不肯。皇后又在外家面上,明知不及瑶华,也只好包涵着些,撮成其事,不时也曾在帝前说过。这日回宫,提及瑶华之事,宰臣们并无好子弟匹配,倒是一桩挂心的事。皇后又将周君佐夸奖了一番,帝也碍的皇后的脸皮,勉为应许。这边周皇亲知帝有允意,好不快活,连忙着人去唤了周君佐进京,怕要面试,令其朝夕熟习文才武艺。
  这一日早朝,真个有旨宣召,连忙入朝见驾,幸而周君佐面貌还好,帝不过问了几句话,却不提起面试之事,就退出来了。这段姻缘想来也有七八分到手,不觉快活得心痒难骚。且按过一边。
  再说福王同瑶华回到私第,早有六十名护卫及令史们迎接进来,福王与瑶华坐定,都来叩见了,瑶华告知皆主上所赐。福王好不欢喜,又到各处看了房屋,瑶华见都已修整了,福王自知不便与瑶华在一处,遂指东首五进房屋道:“我在那首住下。”遂令跟随人等,都到东首屋内居住,将旁边门户尽行砌断,只留第三进厅房屏门后一门,以为瑶华朝夕请安出入之径。福王少不了那件事,却不敢别处胡为,只好令跟随人去教坊里叫三四个人在屋里受用。瑶华这边,搬在西洋台歇宿。瑶华占了东半边,同梅影住了一大间,门首两小间拨令张黄两媳妇居住管房。西首这一溜,素兰、梨云、郁李各占一间,门首令张其德、周黛青两个居住,带着管房四个小厮,拨在第三进大楼下分住。又向赵宋两王府上将那八个女人仍旧要回,照前分派职事。又嫌后边冷静,叫两个令史将家眷搬入居住,门口长史住宿。六十名护卫仍在群房住宿,支更守夜。那四百名亲随军,各与路费,仍令原押太监先行带领回庄。仍修书与无碍子,请安并报捷音。分派已定,再令长史将自出征起至班师回来日止,用过帐目及存剩银两交进入库,着令荷香查核收报。
  转眼之间,天色将晚,率同四个婢女到福王这边请安,福王传话出来,身子劳倦,且各休息罢。明日再见。其实在房中与这些妇女行乐。瑶华退回,用膳毕后与张黄两媳妇闲话,知都已招夫了。又问:“我们去后,这房子是几时动工修理的?”黄家的道:“是三月初头修起,六月尽才修完的,又问:“是那个的主见?”张家的道:“是长史夫人主见的,这夫人也是好才情,虽是两个令史监工,其实都是他的分派。”瑶华道:“人可生得好?”两个媳妇道:“品貌也好,做人更好。”正说间,梅影来请安寝,只得自去归房。瑶华道:“我同你今晚把这身衣裤换了罢,不但肮脏,而且渐有气息。”梅影道:“师父不叫宽褪,又无别项衣服替换,如何换去?”瑶华道:“但你听师父说不许宽褪,是讲在军中的话,所以有防不虞的结语。如今事已完结,又在京师城内,还有什么不虞?”梅影道:“将什么来换呢?”瑶华道:“我前日偶然翻册子上,约莫库楼箱内有这些零星的小衣服在内,你去唤了这两个媳妇,同张周两个一块去取。”梅影道:“钥匙还在长史处。”瑶华道:“叫张其德去取来。”梅影遂出房将话传与两媳妇,令其叫其德一同去取。这两个媳妇随即出房办量,隔了一会子才取了来,总共有三十多副,瑶华分发众人,一概宽褪浆洗。
  看官要晓得无碍子所嘱咐之言,也不独在军中之时,而“不虞”两字,所包者甚广。瑶华今年已是十六岁,情窦已开,且其今生虽然十分尊贵,总不离前生狐狸之性,前生还是雄狐,今生又成女体,阳性动中有静,阴性是静中有动。故八人中没有一个敢先动性,惟他偏又不耐,可见在下所说不谬。
  那一晚仍与梅影同床共衾,梅影换下裤衣,仍要穿上干净的衣裤睡下,瑶华阻住道:“呆子,不脱衣裤已是半年多了,今晚就受用受用也不打紧。我两个都光光的睡一宿去。”梅影只得依允,睡将下来道:“穿惯了睡,倒觉得脱了不合意。”瑶华摸着梅影奶道:“啊哧,你的奶都把这个裤衣束扁了。”梅影道:“那会束扁,我并不见它高起来。”瑶华道:“你明日看就晓得了。”梅影遂摸瑶华奶道:“公主可是一样的。”用手一摸,却是高高的往上耸着,遂道:“怎么公主的又不会扁?”瑶华道:“你只同我面庞一样,形体就两样了。不听了相面的说你没有臀尖。”梅影自家回转手去,摸了一摸,又伸过手来摸瑶华的,说道:“真个公主的臀尖比我的高,只怕要把这个相面的说准了,怎么处?”瑶华道:“有甚怎么处?一个女人活得同那张家媳妇的婆婆一个样,千人僧,万人嫌也没有么好处。人到死后,总要叫人思念才好。若前生就把人惹厌,你道心上好过不好过?”梅影道:“这样说起来,若女人好光景,不过只得二十多岁,你看罗家妯娌两个,才上三十多岁,就这样一个面庞了。我和你到那年岁,只怕也要老苍了。”瑶华道:“原是这等说,女子及时而嫁,过了时就有摽梅之叹。”梅影道:“公主是快了,十日后面君,必然有下嫁的好信息。”瑶华道:“我有好信息,难道倒把你搁起来?”梅影道:“有怕没有,只是到那时不知怎样?”瑶华笑道:“就同那夜听见的一样就是了。”两个说到那时,不免摸摸搂搂,又要干发燥一阵,遂各熟睡不题。
  隔壁那黄家媳妇初招男人,正在绸缪之际,忽然瑶华回来,派了进来伺候,不敢不依,那里睡得着,他们两个在床上所言之语,听得清清楚楚,暗里笑道:“这两个春情大动了。”不在话下。
  到次日梳洗毕,即往福王处请早安,福王已起身了,留住闲话,福王道:“主上叫我们休沐十日,一些好事没有,又不好出来拜客,到也难过。我想有一法,可免寂寞。”瑶华请问,福王道:“这府中只有我父女两个,且喜分住两下,各人在各人处饮食,觉得不醒脾,我同你迭为宾主,今日你在我这里用膳,明日我到你那里用膳。再叫人去外边传些戏耍的人来,每日解解闷,那就好过这十日了。”瑶华道:“王爷说得甚是,就从今日起。”福王听见妇儿凑趣,一发高兴,遂唤这个,又叫那个,真个的闹热了一天。
  瑶华回来,少不得又要与张其德、周青黛两个商量,调停其事。这些长史、令史心上只摆着一个公主,那福王就有些稍次一层的意思。第二日知是公主请王爷,比那王爷请公主这一日,更办得闹热,这福王满心欢喜。席上见黄家媳妇甚是风骚,悄悄的露些风声,瑶华自然不敢不遵,只得让他过去,如此度日,正所谓易过光阴热闹场。一瞬之间,已到第十日午后,就有大内里太监传出旨意来,明日不用一早入朝。明日是重阳,主上在太液池假山上登高,王爷同公主早膳后,在营门侍候宣召,以叙亲亲之谊。福王同瑶华得旨,即烦内监转谢天恩,内监去了,父女仍然宴饮取乐。
  到得次日膳后,同入朝门侍候。将及午刻,早有内监出来引进,帝尚在偏殿,福王同瑶华趋上殿阶,帝亦迎将下来,父女两人拜起居毕,帝道:“若劳叔父与妹亲历戎行,得免一方生灵涂炭。”福王与瑶华齐声奏道:“此皆圣主德威所及,故臣魁得以授首,臣等奉命征剿,皆分内应为之事,何敢言劳。”帝道:“叔父与妹固是休戚相关,然食禄之臣宰且不能分忧,而优游之宗室亦不知几几,要叔父与妹单独贤劳,实深注念。昨又据四川、贵州、湖广、河南四处抚臣奏到,剿灭逆匪之后,又各抚恤难民,报销之数将及百万。但查朝内并未发及此项赈济之饷,叔父从何处拨来的?”福王道:“臣自蒙先皇及主上鸿恩,拨食一州五县粮饷并盐引积年所余,又另贮卖庄田收租积贮,出陈易新,得有积蓄,又复增益,十余年来未敢丝毫破费,故得有若干之项。臣女仰体圣心,大兵之后必有灾欠,故特赍往军前,以代抚恤流离无籍之民,稍慰皇上轸念之怀。”帝道:“叔父与妹之心即朕之心,可见事无巨细,说不外乎骨肉两字,安得不敦亲亲之谊,故今日朕特备有家筵,略去朝廷礼节,聊叙骨肉至情,恰值重阳令节,正好登高叙乐。”福王等奏道:“圣恩高厚,无以复加,敬当陪侍。”遂令内侍引福王等先至太液池相待,朕更衣即至。福王同瑶华送驾后,才同内侍到太液池侍候。
  须臾帝至,后有郑留仙随着,福王与瑶华又趋前迎接,同上假山之上一个小亭内。帝道:“此间只叙家庭之礼数,毋分国制之典仪,叔父坐上,朕与妹分坐两旁。”福王忙跪下奏道:“天子为天下之主,即使宗亲分长,应尊祖宗明训,臣死不敢奉诏。”旁亦忙为扶起道:“叔父何不洒脱乃尔。”福王口称不敢。
  帝令内侍铺设毡毯,席地南面坐下,令福王旁坐,福王正欲谢恩,忽见郑妃往后退去,忽踏了一空,往后便倒。瑶华眼快,飞身窜下,将郑妃救起抱至原处放下,帝尚未觉,回头见瑶华从山后上亭,遂问:“妹又何往?”瑶华笑而不答,郑妃奏道:“臣妾适才失足,撞下山岗,蒙公主飞身搭救,得不致损伤。”帝仍问内侍此何时之事?内侍跪奏道:“就这即刻,郑娘娘失足跌下山坡,公主飞身下山扶救上来。”帝道:“怎么我就未有知觉,可见妹之武艺超群,身轻如叶。此等身法是何人传授?”瑶华奏道:“就是那女冠自号无碍子,自臣五岁上即来庄上,授纵跳腾跃,十八般武艺以及上学攻书,作文歌咏,未曾从过两师。”帝道:“此必异人,今还在否?”福王道:“还在庄上。”帝道:“朕将宣召到来,教授宫中妃嫔。”福王奏道:“此人性情太傲慢,恐不便朝见至尊。”瑶华奏道:“他更不以荣利为事。”帝道:“必是剑侠之流。”瑶华奏道:“圣明洞鉴无遗。此番战阵机宜皆其授,得以巨逆歼除。”帝道:“若此则彼亦有功于国,宜加封号。叔父与妹虽自家骨肉,然亦有所酬劳。以下尚有致力人否?”福王指着四婢道:“这四婢与臣女致力无二。尚有四个小厮,更多树绩,此臣所目睹,不蒙垂询,亦不敢擅奏。”帝道:“为国除害那论贵贱,汉朝卫青乃是徙民,位至封侯,所谓英雄何论出身微也。吾妹可将手下这四婢、四仆各单开呈,朕当封赏。”瑶华答应,即跪下谢恩,四婢亦即叩谢。已见内侍送上酒肴,设于毡毯之上,帝令福王、瑶华坐下,福王同瑶华谢恩毕,福王坐于西首之上,瑶华即坐福王之下。帝回顾郑妃道:“你也来坐下,多多敬十四长公主一杯酒,以谢搭救之恩。”郑妃朝上谢恩,又向福王、瑶华致礼毕,坐于东首之下,执壶送酒。帝执酒自饮,福王等才敢持杯照陪。
  帝问:“叔父所莅省分,民情尚安贴否?”福王奏道:“曾经遭贼蹂躏者多有残破,抚恤之后,可以弗廑圣怀。”帝道:“可有见闻别事,尚须调剂者否?”福王奏道:“臣愚,未能悉知。”瑶华道:“臣妾有三事奏达,若蒙俞允,不特国祚绵远,抑且圣寿无疆。”帝问何事,瑶华奏道:“第一事,主上所定魏客两奸之逆案,天下莫不快心悦服,且曾受二逆所害之臣民,死者已交旷典追赦免,但尚有家属充发边陲者,皆二逆罗织所成。此逆等已明正典刑,而被害家属仍遭辱僇,似乎稍有未洽,应请勅旨赦回。为数却也不少。”帝曰:“此事朕亦曾念及,于天理、国法、人情莫不吻合。”
  瑶华又奏:“天下设立教坊,比时太祖高皇帝定鼎之初,原为四方窃踞逆命之俘虏所设,国家惠养元元,迄今已将二百五十余年,虽间草窃之寇,亦未能如国初之顽劣,或施之此辈甚属相宜。至于臣宰犯法,自有常典,缘坐之家属亦不过遣戍而止。至谋逆之案施之尚不为过,寻常藏私追赔不清,至有罚令家属入籍教坊者,不无过当。应请皇上竟行裁去此项名目,于风俗人心大有裨益。”帝道:“此不过减去课钞一项钱粮,教坊裁撤亦是盛德之举之事。”
  瑶华道:“臣妾前蒙皇上赏给客氏家产,尚有库金亦蒙赏给,今臣妾愿将此项银两置买庄田,收入租子以抵所亏课钞之额。”帝道:“吾妹更议得周到,还有第三事呢?”瑶华道:“久在宫中之宫女,年大者使令恐亦不当圣意。仍可恳求天恩,勅下内宫,遍查宫人入宫年分,定以限制,概行放出,消此宫内阴沴之气,必能感召上天和满之祥。此三事若蒙俞允,是必欢声动地,戴德如山矣。”帝道:“吾妹所奏三事,皆太公至正,并无一件涉私,于朕甚有裨益,有何不准。俟明晨早期,当命阁臣查明案据,拟旨施行。释放宫女一事,即着司礼监办来。”遂令内侍传言去了。
  郑妃时复进酒,内侍等进馔络绎。帝向福王道:“吾妹之代筹国事,可极尽所能,朕放酬庸之外,亦必有以慰其隐忧。前岁叔父奏乃妹之姻事,朕已宣明,当代叔父择一快婿,此言未曾忘于顷刻。因妹才名久播,于朝群臣子弟颇多纨袴,即有出类拔萃者,已早被同僚物色,是故心怀虽久,猝未有成。今已物色一人,即皇后之幼弟,所谓亲上加亲,情更亲也。此子前日朕已宣来朝见,其品貌才干皆可匹敌。前将抄没客氏家产赠给与妹,亦朕有心至成佳偶之意。今与叔父宣明,朕当择吉下嫁,以释朕数年在心之事。”福王同瑶华齐声谢恩,帝令内侍扶起。瑶华又奏道:“臣妾重蒙天恩下达,虽百世莫能仰报。况圣上所主之婚,自是至吉,何敢有违。但臣将出兵之时,曾于生母之墓前祷告,求请阴与保护父女安稳班师。今仗天威得以如愿,似应省墓宜先,下嫁宜后,伏乞皇上容臣回庄祭扫后,即遵旨取吉奏闻成礼。”帝又令内侍扶起赐坐。帝道:“朕知妹意在先尽孝思,然后于归,此出礼之所正,且皇后外家亦切近庄上,事无不可。”
  福王见天色将暮,遂奏道:“臣等蒙赐陪宴,荣幸非常,但恐圣身劳倦,止此告退。”帝指郑妃道:“今晨带此人同来,意欲做登高诗消遣,乃为谈言所误,负此佳节矣。”福王同瑶华起立后,又复叩拜谢宴。帝自扶起道:“现在府第可居,且未赴庆成筵宴,可再留京师盘桓些时回庄未迟也。”福王同瑶华齐声遵旨,伺候驾起,跟随下山,从旁侍立,俟帝回宫,然后随同内侍趋出。将出朝门,已见护卫、仆从人等皆在伺候,即时上马,同回府第。不题。
  再说崇祯皇帝回宫向皇后道:“公主瑶华姻事已与福王宣示明白。”皇后闻知甚喜,即令内侍传与周国丈知之,可即择吉送聘。周皇亲那敢稽迟,即时遵旨备办。
  次日帝御偏殿,令阁臣将瑶华所奏两事拟旨颁行。兵部又奏,十四长公主已将随同出征之婢仆姓名开单报来。帝遂与阁臣提议封赏剿灭奢崇明一案出师将士。阁臣温体仁奏道:“福藩王两次监军,先未察其诈降,致寇复叛。今虽剿灭,功过只可相掩。惟于十四长公主面上似庆量加奖赏,出自皇上天恩。”帝问:“十四长公主宜如何晋封?”温体仁奏道:“此番大功告成,皆出十四长公主一人之力,恩宜从厚。臣等拟晋封十四长公主侯伯之爵。”帝道:“妇人古无加封侯伯之号。”体仁奏道:“有汉高祖曾封老妪许负为鸣雌侯。”帝曰:“此美相术之言,何可出此?”体仁奏道:“不过不出之杜撰耳,只须将晋封事由表出,与许负判然有别矣。”帝道:“秦良玉一门捐躯之事,芶赠宜隆,随征将士,亦须照例封赏。”体仁道:“容俟臣等拟旨,呈请定夺。”帝道:“还有一人加封爵号。”阁臣未知其细,因而奏请宣示。帝便指示一人,不知所指者谁何?吾知看官们不看下回也就明白了。
  第二十二回 封侯帝女堪惊世 狂病王妃快隐情
  四言古诗诗曰:黑头有公,髫龀无侯。说是处女,举世罕俦。王妃致病,着甚来由。生者含忍,死者难休。一施一报,何怨何尤。寄言妒妇,祸福自求。
  却说帝谓阁臣道:“昨据十四长公主面奏,此番战阵机宜,皆出伊师女冠无碍子所授,卿等亦即拟入旨内。”阁臣领旨。
  又见光寺禄表奏,平定四川逆匪班师将帅士卒,例应钦赐筵席,在武英殿筵宴。帝道:“内有福藩王与十四长公主,系属父女,且设筵武英殿,又必遣员陪宴,于仪注均有未洽,宜为权变。朕意十四公主筵席,即赐于邸第,另遣十一长公主前往陪宴。福藩王同从征员弁,仍在武英殿,着令宋王陪宴。”谕毕退朝,且搁过一边。
  再说瑶华同福王回至府第,仍诣福王处陪侍了一回,福王遣令回来才回这边来。行至大楼下,只见那老妇人领着四男四女,见瑶华进来,跪下就拜。瑶华唤令起来,对张其德道:“这是些什么人?”老妇连忙上前禀道:“老婢们是蒙公主收录,派在门屋里看管,又给发口粮,原是五个孤身妇人,承公主谕令,令史替罗家两妯娌择人配合,又老婢的媳妇同黄家媳妇又蒙与他择配,这都是公主的恩典,他们四对夫妻特来叩谢。”这八个男女又叩了头。瑶华一看,那三个男子都是些粗人,内中只有一个到生得白白净净,年纪约来也不过二十多岁,心上想道:这个人不知配那一个的?嘴里说道:“我道为什么,是了,叫他们出去罢。”遂一径回到房中,更换了衣服,静静的歇了一回,遂令传与荷香将各人的名字开送兵部,又对梅影道:“看来师父此番也有封赠的。”梅影道:“有是必有的,恐怕他又不喜欢这些事。”瑶华道:“喜是由他不喜,不过尽我的心,不没人的善就是了。”
  瑶华又想起一事,向素兰道:“亲王那边送来这八个宫女里边,有一个年纪还轻,也还生得可以,这个人叫甚名字?我倒忘了。”梅影道:“他叫云儿。”瑶华道:“可叫了他上来,可以抵黄家媳妇的缺。”素兰道:“闻得王爷又将黄家媳发回来了。”瑶华道:“几时的事?我没有知道。”素兰道:“我回来时听见周青黛说。”瑶华道:“这么不用传了。”当夜无话。”
  次日起身,不免又到福王那边请安,就留在那边用膳。父女两个说些得意的话儿,只见长史进来,手里拿着手板禀道:“光禄寺差人持手板来禀知:十一日奉旨王爷赴武英殿筵宴,公主赐筵府第,有十一长公主来陪宴。”福王道:“先将谢恩奏表预为办齐。”长史答应去了。福王道:“我明日又得各处走走,你可在家预备后日十一长公主来的一切事情。”这府里长史、令史、管事人等,忙得个了不得。长史又令妻子到府里承值内堂事务,拜见瑶华。瑶华看了,真个人材出众,言语顺适,与他甚为投分,就令其在自己房中套间内住下,看他分派内外各事,井井有条,却也心服。
  到十一这天,筵席倒平常,惟周到这些礼节,足足忙了一天。第二日又入朝谢恩,幸未召见,回来又听说十四日有旨意,封拜出师功臣将士。又有天使下来,不免办席款留。这些子女都要备办冠带,忙得这些人发昏。办得齐全,已到日期了,当晚早睡,到了四更天就起身,赶着梳洗,入朝听候封拜。福王同瑶华并八个子女,各各冠带,以下宣及一班武弁,齐集朝堂。不一回,静鞭三响,早有黄门官逐各宣召,并立丹墀,远远望见龙亭内坐着至尊,尚宝司在旁签发勅旨,签一道即有司礼监捧下丹墀,中间站立,高声宣读道:
 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:谘尔河南分藩福王、兼充四川监军使臣常洵——
  福王即趋前俯伏。又听宣道:
两次监军,先被奢逆狡计诈降,该藩不察虚实,率被欺蒙,撤兵复叛。今虽得十四公主瑶华——
  瑶华听见,亦即趋上俯伏。又听接宣道:逞威歼灭。该藩功过只可相抵。但十四长公主究系该藩亲生之女,又系自为举荐,不无亦有微勋,应添赏护卫军四十名,增食荣泽县一邑钱粮,似此褒功饬过,以广功过惟重之意。至于十四长公主,髫龄学业,智勇功全,师行电驰,马到雷轰,以数年之猖獗逆匪,不一月而生擒告庙,拯生民于涂炭,抚边境为乐郊。朕躬免四顾之忧,将士有东山之咏。以此论功,功莫大焉。崇报勋猷,用昭公充,兹封拜为宣文耀武一等坤德侯,世袭三代,本身贷死五次,给与铁券,增食陈、禹、许三州钱粮,以酬懋绩,以昭繁衍。其师女冠无碍子,实心开导,成厥异能。且此番战阵机宜,悉出所授,尤著伟功,但其性同野鹤闲云,未可懋酬高爵厚禄,兹遥封为顺承元妙仙师。其瑶华手下尚有家丁陆守瑜、毕守珍、祁守璞、阮守琏,婢女顾斯媚、缪斯婉、孟斯妫、甄斯妤——
  八个子女均各趋前俯伏。又听宣道:或致力疆圉,或守御险要,或探报军情,又或搴旗杀贼。虽皆其主之运筹擘画,亦斯辈之勇往直前,奋不顾身,匡襄其主即系厮仆,树绩攸同。家丁陆守瑜等四名,授为六品侯府长史之职,俟宣力五年,果能干办裕如,送部引见,量为酌推。婢女顾斯媚等四名,均授为六品乡君之职,将来召婿,许一体称为仪宾。呜呼,朝纲厥典,是奖是惩,臣下布忠,惟贤惟德。虽纤细勋劳,亦必酬之以贶,况大展智勇,自应渥沛其恩,封赏即宜,懋膺无忝,钦哉谢恩。
  遂各拜舞谢恩毕,方欲起立,忽闻宣召蕉叶等四个小厮上殿。黄门官齐唱道:“封拜者退班。”福王同瑶华及四婢女起立,丹墀之下,望见那四个小厮伏在龙案下,并不听见如何奏答。约有半个时辰,方陛辞下展。见又司礼监捧了勅旨下来,宣的是拜司员等四名。福王遂对瑶华道:“既已退班,应先回第,明日五鼓再来朝门谢恩。”遂率领子女同出朝门,早有新赐的四十名护卫军及瑶华的护卫,均各齐集伺候。瑶华问蕉叶道:“主上召你们问些什么?”蕉叶道:“并未问话,只夸奖了一回。”父女二人遂率同这八个小厮、婢女各各上马,前呼后拥的援辔回第。
  不知怎样,街坊上人又各知道,在那里纷纷的议论,说人家都道养女不好,若照这样的女儿多养两个,胜似儿子一百倍。又一个低声道:“看不出这福王倒在女儿身上挣了个脸,不然也不得趣。”
  再说福王到府第,早有亲王、郡王同朝内大小文武各官都来禀贺。福王各各辞谢后,即令长史记明应行登门道谢之处,一一分作几天走遍,福王颇不寂寞。
  瑶华回想,京师城中并无留恋,意欲径回庄上,无如福王到一处耽搁一处,每日拜不到三四家,就烂醉回来。这一日清晨,公主去请早安,遂把自己的意思告知,福王此时又不免要顺着瑶华一二,这日方把这些客拜完了,瑶华已代写下表章,送把福王看了,即便入奏,就奉旨意下来:不必陛辞,且各归第。瑶华方有些快心,就这晚上掂掇去住的人口,取着一张单子,想着开出八个子女随行,张周两个不消说得,意欲将长史夫妇两口带回庄上,搦着笔呆想。梅影道:“公主要想什么?这样难涩。”瑶华道:“我欲将长史夫妇带回,不知他们可愿意?”梅影道:“只要公主吩咐,谁敢不依。但是我们小厮都是长史了,还要他们去做什么?”瑶华道:“我家这些小厮,初挂着衔,若要承办,须当学习。且我们庄上这个令史就不叫好,所以要带他去。”梅影道:“这里也不能少人料理。”瑶华道:“我将副史钱金易留在这里办事,只算掉个过儿。又将张黄两媳妇带回入于单上。”梅影道:“前日素兰讲的那八个妇人,也要安顿他。”瑶华道:“这也很是。”遂又传知令史,即于护卫人丁内,如欲就室者,令其报名,给发库藏,即交令史收贮,分派已定,择了九月廿二日起行,遂与福王定夺。福王自然俯从。
  到了那日,先入朝陛辞,然后发帖遍辞,急忙出城上路,晓行夜宿,不过十余天,已到汴梁,未过黄河,先有长史来接。福王问府中都好,长史道:“此外都好,只有妃娘娘同丫头萼梅成了疯颠之症,凡见了人持刀便杀,独自在房只想上吊抹脖子。先还认得人,这几日连人都不认得了。所以小官先赶上来迎接。如今公主一同回府,寝宫内已糟蹋得不成样子。特请王爷示下,怎么办法?”福王道:“他既不认得人,人岂能与他相处。你们赶回家去,择几间闲房,将他主仆两个亲锁在内就是了。”那长史道:“王爷虽然这样吩咐,王爷不知他两个的气力甚大非凡,妇女们近他身子,个个跌了出来。若下边男人,他究竟是位妃娘娘,谁敢轻易去近身,所以吵了七八个月,只好看着他。”福王道:“这也容易。”遂对瑶华说:“你可以遣这四个丫头,去将他锁禁就是了。”瑶华道:“这是女儿的嫡母,如何敢叫丫头们去罗唣?”福王道:“他若好好的人,自然他是你的嫡母,他今人事不省,还讲什么伦理。况这丫头是我所遣,并不是他们敢于犯上。速速遣他们去。一过了河,不过七十里就到了,迟则见面难为情。”瑶华对着素兰笑道:“王爷的令旨,你们且走一遭,但不可伤损了妃娘娘,这个罪你们就当不起。”福王道:“倒不要如此说,若把他伤了呢,还是我的罪过哩,你们只管前去。”这四个丫头一声遵旨,带着马飞上渡船,顷刻已到彼岸,上了马豁喇喇地跑去了,长史也就随去。父女引着随从人等才从容渡河,到得彼岸,仍然按辔徐行,早有地方文武都来迎接,福王一一辞回,备有尖站,遂入行馆,正在用膳时,四个丫头已复反身来了,福王问起情由,素兰道:“妃娘娘的力气果真大,他见婢子们四个走入寝宫,倒像预先知道请他到别屋里住的光景,他口内说道:‘你们来难到我就怕你?’赶到寝门边拿一条门栓,足有碗口来粗,一丈多长,两手拿来一屈两段,就舞将起来打人。婢子同梅影两个,纵在他身后,将这门栓夺下,妃娘娘就恼极,看婢子们有段门栓在手,却不敢上来,回头见郁李短小,遂用两手提着郁李的后领,往上一举,着力往下一掷,亏得婢子们都会纵跳,一掷到地,郁李把脚一顿,倒纵上了屋梁。妃娘娘仰起头来,看着大笑。婢子们三个悄悄到妃娘娘后身,把他两手一束,用绢帕拴住,连忙提过一张椅子,请他坐了。妃娘娘还起两脚乱踢,又用绢帕连椅拴住,动弹不得,忽又哭起来,口里说道:‘偏偏又撞着这几个冤家来了。’婢子们遂两个小厮,抬着送上大楼去住了。”福王道:“还有个萼梅呢?”梅影道:“他不过是文痴,若妃娘娘闹起来,他也会杂在中间乱迸,今见妃娘娘拴在椅上,他就笑嘻嘻的跟着上楼了。已将楼门紧闭,想也闹不出事来。当下就吩咐婆子们在那屋里收拾,打完了尖去正好住下。”福王听了,呆上半天,忽然道:“这样病是从何处得来的?实在不解。”瑶华道:“女儿闻得师父说,大凡疯病都从孽障上起,有前生的,有今生的。不知母亲是从那一端起的?”福王道:“这又谁知道,且回家中再处。”说罢大家一时起身,不到两个时辰就到了。
  瑶华一径直到寝宫,已见打扫干净,铺设行李,早有长史、令史以及太监、宫女、各局执司妇女,都来请安道喜,口称侯爷。瑶华笑道:“你们就称一声公主罢,侯爷实在不好听,晓得有封号的还好,不然还当我竟是个猴子哩。”人家都笑将起来。不一回,渐渐多退出去了,瑶华仍旧把这些人照依在京一样,分拨各处住下,打听到得福王另在别宫和这些宫嫔们耍乐去了。
  不多一会,天就晚了,摆膳独用,有黄家媳妇也在旁伺候,瑶华问道:“你招的男人我还没有问得,到底是那一个?”黄家的道:“那后生白腆的就是。”瑶华道:“他们招的三个都只平平,何独你招的只么好?”黄家的笑道:“这也各人的命。”瑶华道:“是谁替你招的?”黄家的道:“是张家老婆子说来的,也是他远房内侄。”瑶华道:“他平日做什么生理?”黄家的道:“他姓江,名字叫允长。先前原是富商之子,后来败完了,习过医道,因不得时,所以情愿来投靠在公主门下。”瑶华道:“我说他必不是个粗人。”正说着,只见张其德来禀道:“长史来禀知,这里本府小姐和本地乡绅小姐们都有帖来道喜请安。”瑶华道:“叫他登上门簿,我明日回看。”
  次早,往福王处请了安,即出门回拜,俱不停留,不过飞帖而已。回到府中,天还尚早,只见长史来禀说:“庄上师父有书来。”瑶华忙令传进,乃是个太监,赉书入到寝宫,叩头请安毕,呈上书子。瑶华拆看了,知亳州一带时有流贼窥伺,令禀知王爷,率领子女回庄。瑶华遂即往福王处禀知,即欲回庄,福王应允。择了吉日,备齐夫马遣回。福王道:“我且看病人,若好,也随后就来。勤勤地寄信,免我悬望。”瑶华遵奉。
  到了那日,遂拜辞启行。瑶华恐怕流贼围庄,赶着驮子兼程而进,行抵路上,竟有土贼窃发,遂令子女们挟着弓弹,以防不虞。这日起是太早,离站头十余里,早有一起草寇在高粱田里等候。忽闻一枝响箭飞来,被素兰接住。瑶华道:“休等他们上前。”令桃红、柳枝护着随行人众,放开马直入高粱丛里,弹子、镖枪、流星齐发,打死的打死,生擒的生擒,问来都是无籍之徒,冒着流贼之名,沿途抢掠。瑶华道:“怜你们饥寒无奈,暂饶一死,速去改邪归正,再被拿住,断不轻恕。”众贼抱头鼠窜而去。
  瑶华这一日赶着将近庄子才歇,第二日一早便到,看见庄上人烟凑集,四堵平安,不像个有流贼相犯的光景。已有令史同亲随军都来迎接。进得大殿,又有太监们接着,寝门边一群妇女都在门边迎接。瑶华道:“师父在那间?”大家说:“仍在西房内。”瑶华竟入房中,无碍子也迎出来了,瑶华倒身下拜,无碍子扶了起来,说起久离之况,不免大家流泪。随后子女们拜见,宛然远离之子,见了亲娘一般,个个哭个不了。无碍子道:“见了就是,还哭什么,你们一个个官的官,乡君的乡君,也不枉了这番苦心。”瑶华道:“弟子们的荣耀,都是师父教成的,弟子不敢忘恩,在帝前奏明,师父也蒙主上加了一个封号。”无碍子道:“我要这个做什么。”
  又见新收的一班妇女,都来叩见,长史等亦具手板来见。无碍子令太监们辞去了,吩咐白于玉备办筵席,吃个合家欢。瑶华问起有流贼来过么?”无碍子道:“什么流贼敢来窥伺。我知你们已到汴梁,王爷是不消说得,宣淫无度,王妃又得疯病,你在那里无非与这些社友缠绕,有甚益处。且恐有孝服临身,若不赶早完了终身大事,这一耽搁,又是三年。如此消磨岁月,岂不可惜。故我假个话头,唤你们回来。”
  正说着,已排下膳了。瑶华陪着无碍子用膳,那些子女们亦在内外筵席。无碍子道:“你的事在即就成,我想这些子女都长成了,趁着几天空闲,都把他们配合,分管内外职事,有些孤身年老的宫女,概行发出,也免闹事。”无碍子令白于玉取笔砚纸张,就席上开出:素兰配与荷香,薛比凤配与桃红,梨云配与蕉叶,郁李配与柳枝。瑶华问:“梅影配与何人?”无碍子道:“此人我用处,且缓匹配。白于玉、沈翠眉、黄金钏、裘素蟾、潘桂儿、林绿环、花见羞、罗纨儿这八个人,明日在四百名亲随军内接待无家室的与他匹配。现在职事宫女内,如韩秋桂、鞠漱芳、曹宜嫔、申玉娥、张玉蟾、王娇、孙玉莲这七个人,是王爷亲爱的,且留着,另拨后楼房屋居住,以俟王爷到庄伺候。如邹桂娃、沈继仙、殷碧玉、吕良珍、郑玉涛、袁珠儿、蒋碧桃、黄花冠等八名,虽曾王爷幸过,却不亲爱,随便令长史们代为择配,许他们在外居住,愿来服役者,亦许其朝进晚出。又如邹素贞、杨玉腕、戚胜兰、谢长春、柏正青、夏幽兰、樊山雪、梅近春等八名,竟自发出,听其自家回汴择配或在此间择配亦可。这十月内还是小阳春,我替他们拣二十日子,最好概行婚配。”这一声吩咐,喜得合府下边男女个个歌功诵德。内中只有一个人好生郁闷,说又说不出,恼又恼不得。吾知看官们又猜着了。请揭开下回来便见。
  第二十三回 旷女新婚初识味 藩王续娶旧知音
  调倚〔巫山一段云〕词曰:初识风流味,才开云雨开。旷怀从此畅绵绵,何用再修仙。好事何其盛,来新为旧捐。忽社友续徽弦,名分隔开渊。
  话说无碍子又对瑶华道:“现在各人所住房屋,也须掂掇着,将各局这进房子与这四个小厮做库房、局房,两边侧屋与白于玉等八对夫妻作房,大楼下两边厢房作局房。这进寝宫你住东房,我同梅影暂住西房,俟你吉期,我同他移在花园内大楼下住。令赵宜夫妇搬入照应,寝宫门外,另要造一个垂花门,以符体制。另于箭道演武厅后,盖造楼房五大间,暂为驸马府。宫内职事,照前名目,即将成房的人拨入料理。其库藏及总理约束一切情事,改给四小厮经营。王爷回庄,仍在尚书房居住,两边侧厢留为承值的这班宫女歇宿。”瑶华道:“既造驸马府,亦应拨成房的人在内成值。”无碍子道:“这也容易,可将邹桂娃等八名,俟其匹配后,拨入承值也可,我都代你分派好了,你只照单吩咐长史们紧紧办理,免得挤在一时。”瑶华一一听命。膳毕各就安寝。
  当晚,无碍子就把梅影唤去房中住宿。瑶华同梅影寝处已久,忽然离开,甚觉不舍,又不将他匹配,且说别有用处,也不知是何用,又不便细问,心上好生纳闷,整整的半夜不曾睡熟。
  再说无碍子把梅影唤令在房歇宿,悄悄地对他说道:“我不把你匹配者,我有意思,先与你说明,免你心焦。公主这出月就招驸马,他的事多,俟合卺后,即须出门游道。幸而你的面庞与他一样,我的意思要把你与瑶华暗中替换,待他出门后,你就袭了他的衔名,做个娇贵的人,他也有托,你也受用。俟瑶华功成之后,少不得与你一个归结。”梅影心地灵巧,有甚不明白,便道:“师父慈悲,能够使婢子有个结果,就是莫大之恩了。”无碍子道:“但此事不可泄漏,若被驸马看出,就阻了瑶华的行径了。”梅影理会,遂各寝息。到第二日清晨,就与梅影开了脸,以为掉换地步。
  忽汴梁有信寄与无碍子,瑶华接着,看信面上写着:“顺承元妙仙师开拆。”瑶华亲自送到无碍子这边来,无碍子一看笑道:“这有甚稀罕。”遂即拆看,乃是福王告知,周皇亲家已奏明皇上聘订成礼,礼物已收在汴梁。择十一月二十四日尚婚,已奉旨允准,所有亲礼一切事宜,因妃病重,未能来庄,务望仙师代为料理,云云。无碍子道:“有了日子就容易预备。”一面赶着长史们先匹配下边的一班人。不数日间,俱各齐备。到了二十日的日子,好不热闹,走来碰去,无非都是新人,直闹到天亮才完结。第二晚叫瑶华进房,悄地嘱咐道:“我前次叫你不要在京师成婚者,是为你紧要事,所以叮咛再三。今事已切近,不可耽搁。你那个剑丸,我已替你炼有根基了,趁你未到婚期,还是童身,要你自家守三个庚夜,才算是你的物件,若我炼了,仍旧算我的,与你毫不相干。明日是个庚日,你今晚就斋戒沐浴,我再授你口诀,炼过三庚日后,更为容易。”
  瑶华遵命,当即就沐浴持斋。无碍子将口诀尽行传授,瑶华熟习之后,无碍子取出两个铁丸,放在瑶华口内衔着,一同打坐,谓之守庚。一夜之间,似梦非梦,经历多少尘凡间烦琐之事。隔了十日又值二庚,仍然随着无碍子一同打坐。这夜里,梦中又历多少鬼怪险恶之事。又隔了十日,已值三庚之期了,照前打坐。这回梦寐之间所见皆鸾鹤飞翔,仙山矗立,往来男女都不是凡间人物,意义间甚得其趣,似乎不即梦醒才好。转眼之间,天已大亮。无碍子道:“这三庚幸喜你夙根深厚,才不劳动就过了。若根子浅薄,好不难哩。”瑶华心上亦甚欢喜。
  外间结婚之事都已料理,宜先两日祭扫韩夫人坟墓,一面缮表奏闻,到得吉日,驸马到门,先行君臣礼,然后行夫妇礼,以下礼节皆如常仪,不用细述。
  单表那周君佐,本是勋戚子弟,年纪止长瑶华两岁,其实风月场中久已历练,这回得遂中心,到那同床时,岂肯轻过,有一首《西江月》为证:你是深宫佳丽,我为浪子顽皮。天生玉杵久称奇,玉白休嫌粗粝。那顾初经开辟,咨情直透樊篱。便教嚼齿泪文颐,到底不容规避。
  再表这瑶华,居常本不脱前生的狐性,所以得守元贞者,皆因身分贵高,抑且防闲甚严,故不能咨意乱为,勉为强制。今值新婚,自然急须尝识滋味,岂知好味在后,这个晚上却狠有些不自在,你道为何?也有一首《西江月》为证:悔煞初偕婚媾,容他新试风流。凿经入柄苦相投,此际好生难受。一任攒眉强忍,绝无怜情温柔。再三求免不容求,更进灵犀驰骤。
  两人一觉睡醒,乃是日影横窗,急急起身梳洗。规矩新婚三日后才出房门。如皇家制度,驸马尚公主者,要谢恩三日后才行庙告礼。一回儿驸马入房谢恩就出去了,须得公主传宣才许进宫,不然宫门太监都要拦阻的。
  这晚,赵长史之妻王氏问瑶华道:“天已不早,可令宣驸马进宫罢。”见瑶华不响,遂令传进。这周君佐与福王无二,也不会温存,也不会热闹,进房来只知央求早寝而已。
  话休絮烦,转眼间已过三朝,这一晚无碍子使人唤瑶华到花园大楼下来,令将厢房门栓闭,遂对瑶华道:“我所不把梅影匹配者,皆为你将来功行的事。你已结缡三日,今晚可换梅影过去代你。我有紧要的事教导你知道。你可把衣服与梅影掉转,令其先去,你就在我这里歇宿,俟得了意义,再行掉回。”瑶华不敢违拗,即时把衣服换了,即令梅影过去,临行嘱咐道:“自今以后,时常掉换,切不可以婢女自居,致启周君佐疑窦。”梅影红着脸儿走过去了。无碍子仍令瑶华将厢房拴闭,遂悄与瑶华道:“男女交媾之事,你已尝着滋味了,大概不过如是。但你要修炼成功飞剑,不能如寻常女子畅其所欲,若将阴精尽泄,岂能得成大道。趁你如今尚未纵欲,故先把保守元阴之法教导你。大凡男女淫欲之畅快,各有各体,如男子则先泄精,而后销魂,其销魂甘美之时,止不过顷刻。女身则不然,是先销魂而后泄精,其畅快之时,数倍与男子。若不到至快至美之地,阴精可以不泄。凡男女清液,皆血气所凝,加以膀胱相火一扇即化为精。女身以血气为主,必须血气通达,身子方得健旺,所以行经涩滞,便得疾病。修炼之家尤为紧要,故必先习运气,气行血道,血随气行,自无涩滞凝阻之患。行之悠久,能使癸水不漏,偷过子宫。但此段工夫,大非易易,欲得此功,须从保守元阴做起。你自后与人交媾,第一先要顺着男子的进退为自己的呼吸,到那销魂之时,必须持定心神,约莫有酸气透于尻骨,即按定男子,勿使驰骤,稍舒膀胱之气,其精液自不致凝聚。精液不凝,则元气不损,此乃入手之秘诀也。呼吸之际,最难持定,最容易透入灵关耳。若要坚持,有一妙法,将恩爱二字置之度外,自无贪恋之意念矣,积久自然如意。其次再炼吞吐之法。”
  瑶华道:“照依师父所教呼吸之术,据弟子想来,也还容易,但不知吞吐之法有何秘诀?”无碍子道:“你既能心领神会,则吞吐亦不甚难。呼吸只用气息,顺着进退吞吐,却又用运气工夫了。当男子纵体突入之时,我先聚气,运在两胯之间,户口虽张,不使长驱直入,要如口唇蚀物,渐次没入,将抵花心,又须运气,舐住阳具。被舐自然即退。俟其将出户口,复又聚气吸入。如此则彼之进退,犹如我之吞吐,阳气薰腾,入我彀中矣。及至彼精欲来,我又聚气吸之。虽养龟服药者,亦难躲避。”
  瑶华道“何谓养龟服药?”无碍子道:“男子阳具上有圭棱,俗语谓之龟头。因其能如龟头之伸缩也。将出精时,销魂皆在圭棱。如圭棱忍住,则精不易泄,故须用工修养,则可以通宵之战,能御十女。服药亦是此意,但药则有效有不效,较之用功养龟者,不足道矣。”瑶华道:“如遇养龟者运气可能制之否?”无碍子道:“此但能制服寻常滥淫之妇,如何克制运气之人。惟有一等妖僧邪道,彼亦能运气,专要采阴补阳,切加防备。万一把持不得定,不但不能保我之元气,且恐被其取去,则我全功尽弃矣。”瑶华道:“可有秘诀解之否?”无碍子道:“法子虽有,恐难万全。如彼初上身时,先用两手按定其软腰,或到急不能收科之际,用力按捺,彼即泄泻。倘彼道行较高,必不令人按住其次只有柔能克钢,用妩媚惑之。大要总在平日收敛精气为主,你明晚与那浪子一试,才知其中元妙。”
  瑶华又问道:“弟子前回打猎时,收埋白骨的一段夙因,弟子切记在心,不敢启问,如今要求师父一一指示。”无碍子道:“我到忘了。”遂将雄狐一切情事,自头至尾细细的讲了一遍。又道:“你此番积的功德,也除去了一半,但未经身尝,总不能消此罪孽。”瑶华道:“身居贵介之第,满前皆是仆从,如何尝得过来?”无碍子道:“我已代你计算在此,且待你呼吸吞吐的工夫得了,然后说与你知道。你从今晚起,不可坦然仰卧,也随着我打坐,细细咀嚼前生一切事情,其中自有所得,断断不可违了此说。”瑶华领命,遂各下帏打坐。
  单表瑶华坐在帏中,把无碍子所说一一理会,果然那灵气贯通心上,就觉得有想像的影儿,自家也觉欢喜。自此瑶华的灵机一发深进了。
  次日只在大楼下房中静坐,到那晚之时,无碍子把梅影唤回,仍换瑶华,道:“去即宣周君佐进宫。”瑶华有意就从这晚起,习炼那呼吸工夫。周君佐一味蠢蛮,那知其中奥秘,不知不觉已过满月了,此月中梅影亦常掉换。
  周家来接夫妇回庄,行归宁礼。瑶华与周家姐妹熟悉惯的,一些不觉生疏。那周文鸾等周家好容易盼到满月,知己备礼迎回,大家伸长脖子,在那里盼望。
  再说无碍子这边,即时备了回礼,办了人夫,令七个子女同薛比凤、白于玉、黄金钏及两太监跟随,打发这夫妇两口归宁。瑶华同周君佐辞了无碍子,即时起行而去。到得周皇亲家,已见周皇家率领合家眷属,在城门口接进正厅,先行了君臣礼,然后谒庙,行子妇礼。少不得大排筵宴,请了诸亲百眷来陪,准准闹了三四日,把瑶华闹得眼前头晕,只推有病,仍旧移到花楼上住宿,以避热闹。日间只有周家姐妹陪奉,晚间周君佐来就榻。瑶华觉呼吸的工夫得了,又添上吞吐工夫,把个周君佐弄得骨瘦如柴,形容枯槁,时时躲避差徭。瑶华也不去宣召,由他自来自去。
  有一晚在周文鸾处耽搁久了,婢女仆妇们俱已睡熟,瑶华独自一个回到园中,忽听假山后有索索之声,回头看时,像有个人窜入竹林里去了。瑶华心上想道,这么一个皇亲家里,难道有贼么?遂把裙幅札起,赶入竹林中,见有个人蹲在地上不动,瑶华使个身法,突然纵去,一把衣领将那个人提到花楼前,往地下一摔,那个人跌上一交,蒙着脸儿不动。瑶华又把他抓起,在黑暗中看时,乃是一个白脸小伙儿,年纪还不上二十岁。瑶华问道:“你是甚么人,到此何干?你说得明白,我就放你出去,你若藏头露尾,我就叫小厮们来,把你吊起,明日送到国丈那里,活活把你敲死。”那小伙儿跪在地下叩头,道:“求公主饶命,我方敢说。”瑶华道:“快说,我便饶你。”那小伙道:“小人是周府上隔壁的邻佑,素常出入惯的,与二小姐、三小姐自幼一处游戏。今承小姐们约我到他房中陪伴,不敢从大厅上走,故从花园内绕到他脚门边进去。”瑶华道:“这脚门在那里?”那小伙儿用手指道:“就在花厅卷棚之后,他已遣人在那里等候。”瑶华道:“再没有两位小姐都要你陪伴的,究竟是二小姐呢,三小姐?”小伙儿道:“实在是三小姐,那二小姐另外有人。”瑶华心上忖道:我又常不住在此,何苦扬人的恶处。遂道:“你说的话是真么?”那小伙道:“公主面前那敢说谎,若不信可以押到脚门边,问那等我的人就确实了。”瑶华笑笑道:“看三小姐面上,饶你去罢。”那小伙抱头鼠窜而去。
  瑶华回到楼上,素兰知觉,忙来伺候睡了。这瑶华并不睡倒,仍旧打坐,心上想道:文鸾业已招婿,闻知其婿巴急功名,只在京中逗留。他不耐孤旷,私下通人,已属不情不理。至彩鸾还未出稼,就肯与人私通,这还成个什么家法。且这皇亲年纪七十余岁,房中偏有许多姬妾,看来亦难清净,这个混水中如何久住得的,明日即须告回庄上,以免口舌。主意定了,次日即往周皇家处告辞。
  周皇亲误会未造驸马府,不敢固留,仍令周君佐双双回门,并令入京谢恩,遍谒妻党。遂即起行,分作两日行走,到了庄上,周君佐一径进京去了。
  瑶华回庄,日与无碍子讲究呼吸吞吐工夫,炼养精气。无碍子听瑶华所言,似已进益,遂道:“据你日常所言,已得其奥妙,但尚未精熟,急须重下静养工夫,方得深入关键,非打坐不可。你如今不拘昼夜,须一心打坐为主。”瑶华领命。忽见张其德从外持了一封信进来,回道:“令史传报说:汴梁宫中妃娘娘疯病甚为沉重,近日不省人事。长史写信与他,教他禀知公主,应到汴梁看视,以全伦理。”无碍子道:“我算你孝服临身,此可应了。这封书想来也是王爷教写的。”遂展开信来,果真是奉王爷寄知,遂道:“此一行断不可少。你可吩咐他们收拾行装,即速前去,以慰王爷记念。宫中料理丧务一事,你须耐烦习学。事完不可耽搁,禀明回庄,好办自家紧要的事。”瑶华亦深为有理,遂传素兰等收拾衣饰。无碍子令周青黛传知令史,备办人夫,仍点蕉叶、荷香、素兰、郁李四个跟随。又派周青黛同两名太监、一名副史在路照应。
  次日辞了无碍子,清晨就道,在路趱行,于第五日已到王府,先到福王宫里请了安,说了些庄上的事情。周青黛又代无碍子请安,福王忙起身回问了无碍子的好。瑶华又问徐妃的病症,福王道:“据那边管事的宫女来禀,看来也不济事了,不过这几天,你且去一看便知。”
  瑶华辞了,径入寝宫,已见素兰等在那里安放行装,遂坐下稍歇。只见宫中一班妇女、宫监都来请安,随后长史、令史们传进手板来请安,瑶华道:“有劳。”坐了一回,唤同素兰、郁李同住后楼,见徐妃与萼梅两个,直挺挺的躺在炕上,两眼斜视,有时还发喊惊叫,因嗓子哑了,喊不甚高。有时闭眼喘息,看来也不能久了。遂回到寝宫,嘱咐长史,暗暗备办妃娘娘的后事。一会见周君佐也到府来请安,并要请见。瑶华遂令进宫,大家通问了,遂问:“谢过了恩,为何不即回庄?”周君佐道:“因身子不爽,在这里就医,幸喜遇了个好大夫,这两天觉身子大好了,还要吃补药。”瑶华道:“你可在此耽搁,日内恐妃娘娘有事故,免得再来。”周君佐答应了,就在府中外书房住下。
  瑶华早晚都到福王宫中请安,问起徐妃病势危笃,福王并不哀怜,反生欢喜。瑶华深以为非然,不敢出诸于口。
  过了四五日,这晚宫女来禀报:妃娘娘和萼梅先后咽了气了。瑶华忙去禀知福王,随即举哀发丧,外边搭盖丧棚,里面赶着令阴阳生拣选日时,料理入殓之事,并报知徐妃母亲知道。依时盛殓成服。瑶华虽已出嫁,因福王无子,只得暂代子职,仍是斩衰重服。周君佐服半子之服,连日开丧受吊。
  瑶华这次殷勤丧务,而福王那里只与长史商量续立王妃之事,遍处访查绝色闺女,却也不容易得。福王性本燥急,日与长史吵闹。长史也急得没法,挽人各处查访。访来访去,才访着开封赵知府有个女儿,才貌双全,尚在待聘,闻得也到庄上做这过诗会。遂来禀知福王,正遇瑶华来请晚安,福王便问瑶华:“赵知府的女儿生得如何?你自然见过了的。”瑶华闻之色喜,竭力撺掇。这福王是个好色之徒,女儿勇纵,想来必是好的,遂令长史拿个名帖,请托许布政为媒。那许布政不敢有违,即与赵知府说知。不料赵知府以福王行为不好,再四推托。那福王连连摧促,许布政又不敢直回,只得转令同寅劝他应允,否则恐被寻事伤官。那赵知府被这些同寅圈住,无计奈何,只得允了。福王大喜,随即下聘,四月初就要过门。赵知府以为太促,不能赶办装奁。福王传语道:“装奁宫中尽有,不必另办。若他过意不去,叫他折了银子过来,倒也两便。”许布政传下话去,赵知府料难违拗,只得依了。这里为徐妃做了七七四十日天水陆道场,才出殡安葬,忙得这些人日夜无眠。才完丧事,又办福王续立王妃的喜事,不消说又是瑶华内外料理。于是从修理寝宫办起,事却不少。瑶华又迁移在寝宫两边两进桂花厅上歇宿。日间到寝宫来主持一切事务,到深夜才能回自己房中官寝,仍要早晚请安。
  转眼之间,已到吉期,宫中事务忙乱,那里分拨得清,幸而瑶华从无碍子经理了些事,才不掣肘。直待结过了花烛,吃了夫妻夜膳,才算妥当。临卧又去请了晚安,福王辞了,才回桂花厅来歇息。
  再说那福王晚膳后到起更时,即促就寝,把个娇滴滴的一位赵三姑,一阵狂风骤雨,弄得如萎花病鹤一般。次日不消说是谒庙见礼,一切礼节,逐件赶完了,其余只有筵宴内外贺客,又忙了三两天,才得了结。
  瑶华与三姑先前是诗友,如今到成了母女,虽一般言语嬉笑,然究竟有关名分,反不如从前率意的有趣。问起杨贞山,赵三姑道:“他哥子坏了官,于上年年底一同回籍去了。”瑶华只得把李扬清接了来,盘桓了数日才回去。瑶华也即辞回。正要起行,只见周青黛持了一封书来,瑶华拆开阅了,即赶着趱路。但不知书内写些什么?且俟下回说知。
  第二十四回 会新亲当场出丑 因赏月即席议题
  五言古风一章曰:吾闻耻莫耻于羊公之舞鹤,羞莫羞于郭生之滥竽。鹤尚止呆立,竽即为驱除。周子尚公主,其名久自俞,何可不谦抑,昂昂称丈夫。庞女推高手,众不轻揶揄。乃敢与之较,诚哉是至愚。当场而出丑,宁不抱惭乎。
  却说瑶华正要起行,周青黛忽送一封书来,当时拆阅,乃是无碍子知会,周皇亲要在王庄左近盖造驸马府,呈有图样,可即回庄定夺。瑶华将书收存,即赶着上路。
  不数日间,已到庄上,见了无碍子,将汴梁一切情事说知。无碍子笑道:“王爷又何苦,做这桩不情的事。”瑶华道:“师父所言弟子不懂。”无碍子道:“将来自然晓得”遂将驸马府的图样取出,令瑶华看定。瑶华道:“这他家的事,由他作主便了。”无碍子道:“虽然如此,也得略为斟酌,使他安心。”瑶华听说,随举笔将后门通到寝宫后西厢房内,只改了这处,叫令史送还。无碍子又问:“这浪子可来王府成服应酬么?”瑶华道:“都在这里,直到王府喜事完结后,才入京去了。”无碍子道:“你在庄上和他不甚亲密,想在府中必然比庄上又密切了些?”瑶华道:“府中匆忙,那里还有工夫和他亲密。”无碍子道:“我闻得他也能文能武,究竟不知他底里若何?待他回来,我也要领教他一二。”瑶华道:“想在这一二十日内也就回庄的。”
  正说着,只见张其德来禀道:“前回来比武的道姑来了。”无碍子道:“可引他进来。”不一回,张其德引了阿真进来,向无碍子、瑶华处各行一礼,又与素兰、梅影等相见了。瑶华问他为何这多时不来?”阿真道:“婢子时时要来庄请安,因父亲身子病了多时,故不能如愿。近日又揽了西客的镖银五十万,要保他到长安交代,今日特来告辞。”无碍子道:“你父女在家安逸些罢了,何苦又干这个营生?”阿真道:“这也为贫所使。”瑶华道:“这一去能赚多少?”阿真道:“也不多,只有一千五百两银子。”瑶华道:“路上要担多少干系,也只得这两个钱。”无碍子道:“你享着富贵,不知贫家的清苦,上千银子也算是小康了。若不是他父女武艺高强,那得有这项银钱到手。”瑶华又问道:“几时可以回来?”阿真道:“少则半年,多则八九个月。无碍子道:“即有这些时耽搁,你须多住几天去。”阿真尚未回答,瑶华接着道:“极少也要住二十天去。”阿真道:“多谢师父和公主的恩德,恐怕数日之内就要起身,不能奉命。”无碍子道:“休如此说,如今天气正热,索性过了夏至起身,人夫们也好走动。我做主,你可叫带来的老妪回去,与你父亲说知,相隔也不到一月,也不教过迟。”阿真笑而不应,瑶华忙唤周青黛来,传知出去,先把真姑带来的老妪雇车送回汴梁,说他小主儿在此盘桓,要过了夏至才回家哩。阿真要阻,被瑶华喝令周青黛速传出去。阿真见不能挽回,只得也向周青黛道:“烦姐儿且先叫他进来,我还有话嘱咐他,才叫他回去。”瑶华道:“不许你私自嘱他诡话。”阿真道:“既承师父和公主美意,要婢子多住几天,那有不中抬举之理。我要说的是别项的事。”无碍子道:“这才是我们合意的人。”
  一会儿老妪进来,阿真唤在旁边,吩咐了一番,真个先令回汴。瑶华好不欢喜,当晚不教阿真的行李搬到旱船,就安顿在寝宫住歇。又打听荷花开了没有。无碍子在旁道:“前日已听见殷彩霞进来说,荷花将要开了,今年公主有服,不知可好去赏玩?若可以去得,好把驾船娘预先知会他们修饰修饰。”瑶华道:“论礼原该服三年之丧。”无碍子道:“三年之丧,要分在家、出嫁,况你公公尚在,执定三年之丧,虽尽了在家赘婿之礼,然周家必有言说。且王爷并不在这个上讲究,徐妃娘娘也无所出,就降服也说得去。依我主见,若回汴梁,遵制成三年之丧,若在庄上,竟可不必,以全两家之礼节。”瑶华称是。无碍子道:“既然说是,便可同真姑往荷花池上赏玩一天,以尽主人之意。”瑶华应允,随嘱张其德传话出去,若荷花开了,即照前备办,往池上赏花。其德传出去了。然后晚膳,安寝。不题。
  再说周君佐自成亲以后,耽于酒色,不到两月,把身子弄得虚怯异常,自家也知道这个缘故,所以在都中着实保养,调治得身子精精壮壮,以讨瑶华的欢心,所以直到五月底才想回庄。其时驸马府已造成功,而周皇亲又有信,促其回庄迁移。瑶华意中甚觉不愿,无碍子道:“这却使不得,自应定个日子与他,还要应个景儿,愿与不愿,仍在于你,不可太执性了。”瑶华不敢违拗,只得请无碍子定了六月初四日进府。
  到了那日,周君佐先到庄上敦请,瑶华只得随同进了府第,两家礼数完全,自无庸细述。当晚就在府中歇宿,周君佐身已壮旺,不免又须加意奉承,瑶华正欲一试吞吐之法,故亦乐与周旋。然又不能久持,数日后依然罢软了,瑶华仍自回庄。无碍子即令梅影回府替代,而周君佐竟不能辨真假,其愚亦甚可笑。且按过一边。
  单表阿真已盘桓二十余天,这年是六月初二夏至,适值初四有迁居驸马府之事,只得耐着待迁移之后道了喜再行告回。那知又择初六日大开筵宴,遍请王庄上男妇上下人等,阿真亦在请数之列,又不便启口。到了那日,只得随同大众过去。其时梅影已怀孕了,因身子不爽,独留大楼下静养。瑶华得知,深为欣喜。这日周君佐与瑶华乃是主人,瑶华预先嘱咐周君佐道:“内堂只备两席,一席专请无碍子和阿真,一席你同姐妹陪着大姥姥,戏班只令在前厅演唱,内堂只饮清酒到也别致。”君佐惟命是从,不敢违拗。等到那坐席之时,瑶华与君佐两个滴酒按席,又逐位把盏。无碍子坐了首席第一位,其次就是阿真。瑶华陪着第二席,周君佐之嫂是第一座,其周文鸾姐妹与君佐横头坐陪。食过数套,酒遍数巡,遂各告止。
  撤席后,无碍子道:“闻得粉侯好武艺,久已要请教,今幸真姑恰好在此,粉侯可高兴么?”君佐已久知阿真有武艺,恐瑶华不肯教他亲近,故不好启齿,且日常每要显显手段,总有些胆怯无碍子这班武艺高强,今日酒后,又得无碍子一言,正中心怀,遂道:“真姑大好手段,学生恐不是他的对手。”阿真也道:“婢子那敢与粉侯交手。”无碍子道:“这不过家庭游戏,怕什么,只管交手作耍。”阿真道:“既承师父之命,婢子且告个罪。”君佐连忙阻住道:“你今日是客,切不可如此。”瑶华在旁也道:“真姑不必周旋世故了。”君佐兴不可遏,先站起身来,道:“我先出丑,打一路你看看。”遂将长衣卸去,将出两臂,即在中庭跨步,摆了一个家门,打上一路猛虎出林的硬拳,打得高兴。瑶华在旁:“狠够了,再换一路打罢。”君佐听见瑶华说他,连忙又改了一路醉八仙的软拳。无碍子从旁赞道:“这一路比前打得好。真姑你好上去,破他的架势了。”阿真笑道:“遵师父之命。”也卸去外衣,把裙幅紧起,捡了一个空子,扑将入去。君佐借势蹲下,一手搭住阿真的手臂,要拉翻阿真。那知阿真将身一躲,早闪在君佐之后,一个臀尖把君佐颠出去了。君佐脚尖站不稳,早望阶前跄跌出来了。素兰正在外边走进,一手将他扶住。君佐还在发昏,道是阿真又来打他,将手一摔,飞起一腿,被素兰接住,却不动手,说道:“若婢子再加一掀,恐粉侯又要跌到那里边去了。”于是满堂大笑。君佐幸不跌倒,也就一笑而止。
  无碍子道:“粉侯的手段也还去得,今日已领教了。”君佐又到无碍子这边来,说道:“学生本是三脚猫儿,今日遵师父之命,故尔献丑,往后还要谢师父教导。”无碍子道:“好说,拳路也还明白,只是常不动手,皆生疏了。无事时可请你令正夫人指拨指拨,自然精熟了。”周文鸾在旁拉着瑶华道:“嫂嫂何不此时就教导教导我哥哥。”瑶华道:“教导也容易,还少一件东西。”文鸾道:“少什么?”瑶华道:“少件牛皮衣服。”大家不懂,道:“那里牛皮好做衣服穿的?”瑶华只笑不言,梨云恰在身旁,偏他嘴快,便道:“若不穿牛皮衣服,如何跌得起呢?”众人又满堂大笑。君佐觉得不好意思,一溜烟跑出去了。
  无碍子和阿真遂告辞起身,瑶华同子女们都送回王府。这里周君佐到了前厅看戏吃酒,不消说是连宵达旦了,阿真到第二日坚辞回去,无碍子不便再留,只得令长史雇车送回。瑶华再四叮咛:“一到家中,务必即来庄上,我还要替你打算一件事,实是为你起见,不要失信。”
  看官,你道瑶华这句话说的是那件事?盖因阿真与瑶华十分亲爱,闲时将他父常常嘱咐来庄寻个对头的话,私与瑶华说知。瑶华也时刻放在心上,因不得其人,故有此嘱。阿真也就懂得,千恩万谢的洒泪而别。那晓后边到做了瑶华的殉难忠臣,天下事未能预料如此。这是后话,暂且搁起。
  再表周君佐一连请了好几日的酒,瑶华嫌烦,只令梅影去替他,到了六月十三这一日,天气十分热燥,令人难受。午后幸起了阵雨骤风狂,把薰蒸之气扫去,忽变为清凉世界。红日沉西,又见冰轮东曜,万里清光,纤尘无染,不觉令人心喜。其时晚膳已毕,瑶华同几个婢女在寝宫露地静坐,素兰在旁对瑶华道:“今日这一天,换了几个光景,早间如此烦燥,午上大雨倾盆,这会又像新秋凉爽,可不奇怪。”瑶华道:“有早上之不快,才有这会的爽利。我们今晚不要闷坐在这里,好到月台上乘凉赏月,岂不有趣。”薛比凤道:“月台上好久没有去顽耍了,今晚这样好光景,却不可错过。”梨云道:“公主可要去请师父么?”瑶华道:“且慢,清清的赏月也无味,你去叫白于玉来。”梨云得了一声,飞也似的去了。
  不多一会,白于玉走到,瑶华道:“你去吩咐膳房里备两席酒碟,传了女乐,我们要去园内月台上赏月,叫他们速速赶办。”白于玉答应去了。又问周青黛道:“师父在房里做什么?”青黛道:“在炕上打坐。”瑶华遂起身,带领素兰们仍由厢房走到大楼下,无碍子在炕上见了瑶华们来,问道:“你们来做什么?”瑶华笑道:“弟子见今晚的月色甚佳,因早间烦闷了半天,心上不爽,此时才觉凉快些,特请师父到月台上赏月。”无碍子道:“天时寒燠,惟心静可以解散,烦闷皆由你打坐工夫不透的缘故。既然郁闷,且暂为开展,亦未为不可。”
  正说着,只见白于玉进来回道:“公主吩咐备的酒碟,俱已办好,摆设在月台上了,请去赏月。”无碍子道:“又备下酒了么?”瑶华道:“非此不可助兴,就请师父前去。”无碍子道:“也好。”遂下炕来,领了瑶华们由回廊走过仁知轩,上了石桥,已望见月台上人影幢幢,一声檀板,乐声齐奏。无碍子站在桥上,对瑶华道:“乐声悠扬,却要远听,若在面前,到不见其佳。可令女乐们到仁知轩来,我们在月台上远听更妙。”瑶华道:“师父说得极是。”遂令周青黛先去传知,一面又叫白于玉,去将仁知轩中间的玻璃灯点上四盏,也与女乐们备着酒果。白于玉等应声而去。
  遂各细步慢行的到了月台底下,早有副史魏家骏的女人接着,引导各人上楼。无碍子同瑶华到得楼上,见四下窗棂俱已打开,中间点上了四盏玻璃灯,椅桌俱铺设齐整。步出月台,见地平上铺下凉簟,设有矮几两张、酒碟亦已排好,仰天一望,如置身水晶宫里。瑶华好不得意,低头一看,月台两角上架有两大盆夜来香,青葱满树,香气袭人,问道:“这两盆是那里来的?”素兰道:“前日听见太监们说是殷彩霞从江南带了十多盆来,这里送了四盆,驸马府里也送了四盆。公主都没有见么?”瑶华道:“那个留心到这个上去。既有这样好花,为什么你们都不插戴?”梨云、郁李齐声道:“都戴了。”素兰道:“公主头上也戴着哩。”瑶华往各人头上一看,道:“你们头上戴着白星星的不是茉莉花么?那里有夜来香。”梨云道:“是一朵茉莉花间着一朵夜来香。公主怎么看不明白?”瑶华仔细看了一看,笑道:“怎么我这样不留心?”
  忽听仁知轩乐声又起,无碍子道:“高处听低处奏乐,又是一样声音。瑶华就请无碍子在上首一席坐下,自己旁坐陪着。无碍子道:“只你我两人也觉寂寞,况又备下了两桌。”对着素兰们道:“你们都在那一席坐下,只留周青黛、白于玉在我这手下坐了斟酒。”众丫鬟齐告了坐,然后两圈儿坐下。
  瑶华仰着头,向月吟着道:“今夜月明人尽望,不知秋思落谁家?”薛比凤在那席上道:“如今还是夏天,公主到先吟出秋思来了。”素兰道:“今晚也像个秋景。”无碍子道:“只吃酒不吟诗,也觉辜负了这好月色。”瑶华道:“可唤小厮们也来。”无碍子道:“一发叫他们去请了驸马过来,我要领教他的文才。”瑶华道:“师父高兴,叫他过来顽顽也好。若要他做诗,恐怕又是前日的武艺了。”无碍子道:“你曾经试过他了么?”瑶华道:“弟子却没有试过,但听他出言吐语,不像深通的。”无碍子道:“这也是皮相。”遂对周青黛道:“你去着小厮们,请了驸马来这里,一同赏月。”青黛答应,立起身来就走。瑶华又道:“你把琴也抱了来。”青黛也忙答应了。
  无碍子道:“这浪子来时,你也略避一避再来,免他疑心。”瑶华道:“可以不必,他从大门进,我只当从后门里来,比他原近好些。待他过去时,知会梅影一声就是了。”无碍子点头又道:“梅影身孕有几个月了?”瑶华道:“我曾问他,说有三个月了。”无碍子道:“好得狠,他早早分娩,好赶你的大事。”
  瑶华忽听乐声又起,遂对无碍子道:“弟子看那道书上有《步虚声》的曲儿,不知果有此曲否?”无碍子道:“此与《诗经》的笙诗一个道理,只有声而无曲。我只记得唐人庾子山曾作有《步虚词》,亦不过约略耳。其谓步虚者,《洞天记》上云:群仙会于蓬莱方丈,闻空中珊珊有声,则许飞琼至,不过效珊珊之声,以为曲故,并无曲文。你道书上所见,又不知何人所作,若得此谱,串作音乐,自必超出寻常乐章之外。”
  正说着,梨云指道:“小厮们请了粉侯来了,我们且起。”遂各起身,一绺儿站在月台口伺候。无碍子远远望见,两对宫灯从紫藤花架下转过来了,也自站起。瑶华亦即起坐旁侍。须臾,已到月台,向无碍子行了个礼,见了瑶华道:“公主到比我来得快。”瑶华只笑了一笑,无碍子道:“今夜月色甚佳,特特请贤夫妇来此赏月,不知府上可有正事?不要反耽搁了。”君佐道:“学生们毫无是事,正在那里闷坐,蒙师父呼唤,知道有兴赏月,巴不得要来陪奉。无碍子道:“既然有兴,且请坐了。”
  无碍子与瑶华依旧坐下,令婢女们都到上席来坐,周青黛、白于玉、黄金钏、薛比凤四个道:“我们不会做诗,不敢坐在席上,还是斟我们的酒罢。”瑶华对小厮们道:“今夜师父高兴,请了驸马,并叫你们来赏月、作诗,你们也陪着粉侯坐下。”小厮同婢女们齐齐向上叩头告坐,重新分了男女,作两圈儿坐了。周君佐道:“你们在此也好,可代我做两句儿,我实是平常的很。众人道:“奴子们还要求粉侯指教哩。”当下,各饮了数杯酒,瑶华向无碍子道:“做什么题目好?”无碍子笑道:“眼前都是上好的诗题,恐怕作不了。”君佐指着夜来香道:“这两盆绿绿葱葱的是什么东西?”荷香道:“是夜来香。”君佐道:“这夜来香三字倒也雅致。”无碍子笑道:“这个诗题却是有趣。”瑶华笑道:“诗题虽好,但前人都未做过,且没有典实。”无碍子道:“没有典实,便可白描。”素兰道:“做个什么体格好?”无碍子看了一看,便道:“人数多了,做篇排律罢。”瑶华道:“排律恐怕对仗难工,如要白描,到是赋好,文义浅些,也还掩饰得过。蕉叶两手摇着,说出一句话来,但不知他说的是什么话?请看下回便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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