• WAP手机版 RSS订阅 加入收藏  设为首页
世情

《女娲石》第01---08回

时间:2016-7-4 0:20:01   作者:淘乐网   来源:cnxc110   阅读:979   评论:0
内容摘要:  第01回 感时势唤起女真人 祷英雌祭陨天空石  话说中国有个女史,姓钱,名挹芳,年纪才得二九。生得有沉鱼落雁之容,闭月羞花之貌。生平爱读些书史,讲些政治学问。止见中国腐败危弱,好不担忧。旁边有些强国,今日唱着瓜分,明日唱着压服。虽有一般爱国志士,却毫没点实力。日日讲救国,时时...
  第01回 感时势唤起女真人 祷英雌祭陨天空石
  话说中国有个女史,姓钱,名挹芳,年纪才得二九。生得有沉鱼落雁之容,闭月羞花之貌。生平爱读些书史,讲些政治学问。止见中国腐败危弱,好不担忧。旁边有些强国,今日唱着瓜分,明日唱着压服。虽有一般爱国志士,却毫没点实力。日日讲救国,时时倡革命,都是虚虚幌幌,造点风潮。这位女史真个感慨迸作,悲愤交集。
  一日,忽阅欧洲历史,看到埃及女王苦略帕辣一段,不觉长叹一声道:“唉!世界上的势力全归女子,那有男子能成事的么?你看苦略帕辣,她的外交手段,战事权谋,便是绝世英雄也要逊她一着。咳!这样看来,什么革命军,自由血,除了女子,更有何人?况且,今日时代比十九世纪更不相同。君主的手段越辣,外面的风潮越紧,断非男子那副粗脑做得到的。从今以后,但愿我二万万女同胞,将这国家重任一肩担起,不许半个男子前来问鼎。咳!我中国或者有救哩1说罢,顺手取着一枝笔,便在书上写就一首吊埃及女王的诗道:惨莫惨于亡国恨,百劫江山几争战。数尽人材到巾帼,长使英雄泪如线。英雄气尽磕声死,骄虏纵横须发指。娘子军前气不扬,将军麾下色欲沮。虞兮虞兮奈若何?拚将一死报国多。便教头颅成竖子,是谁肝胆继眉蛾?我亦遍索古今史,下至武后上诸吕。雄王雌霸民运微,翘首中原事如此。吁嗟!安得素手纤纤,左金戈右桴鼓,赤洗我国民之耻。
  到了次日,便做篇女子世界文,登在《女学报》上。第一项说道:“女子是上帝的骄子,有一种天赋的能力,不容他英雄豪杰,不入我的彀中。”第二项说道:“今日世界,教育经济,以及理想性质,都是女子强过男子。”第三项说道:“男子有一分才干,止造得一分势力。女子有了一分才干,更加以姿色柔术,种种辅助物件,便可得十分势力。”自从这话一出,把个老大帝国,大大震动。都说男子无用了,要想我国自尊独立,除非是女真人出世方可。内中有好些出洋女学生,设立几个女子革命会,鼓吹革命风潮,真个波涛掀舞,风云变色。也有意气扬扬,把罗兰约翰亚尔德自命的;也有烧香拜佛,祷求女英雄降世的。这时,正当混沌二十九年,有个两湖制军,姓首,名臣节。这人最喜残杀志士。当日打听这个消息,好生欢喜,即时奏闻当国的胡太后,请速降旨,着各省督抚,严加斩杀。
  话说那位胡太后,这日正在宫内与太监作耍。忽然接到这封奏章,拿在手中,举眼望了一望。望见疏中有道:妇女以无才为德,何敢妄与国政?不觉大怒,将奏折扯为粉碎,掷于地下道:“这奴才说什么革命不革命,分明指斥咱们!咱们两抚孤主,难道管不得国家的事情吗?”说未了,忽然旁面走出一个亲王,上前跪奏道:“老佛爷息怒,容奴才细禀。奴才接到各省督抚信息,都说有好些妇女聚党立会,声言革命。今日若不严办,将来我家饭碗定当破在他手。老佛爷还要以祖宗产业为重。”胡太后嘎嘎大笑道:“是咯!我说你们到了这样世界,定有什么国家大事奏与咱们听听,原来为的几个女孩儿们。咱们也是妇女,你又怎样?”这句话说得那个亲王,汗流满面,千头万头的磕,连称:“奴才万死1忽然一个宫女上前跪奏道:“启奏老佛爷,这件事情,婢子也曾听闻。前日大师兄对婢子说:‘我国帝星明亮,将星光彩,金莲圣母,合当降世。’现今满城内外,设立醮坛,施放花烛,祷求女将临凡,辅助老佛爷,做个世界主母。”说未了,喜得胡太后手舞足蹈,哈哈大笑道:“好,好!咱们也想这样。可传咱们的谕旨:着工部建立醮坛。咱们也要祷求祷求1说罢,又指着亲王骂道:“你们这些奴才,白白做了男子,弄得国家这么样儿!从今以后,瞧瞧咱们妇女罢1骇得亲王那里还敢出声,连忙唯唯谢罪,抱鼠头而退。
  过了两三日,果然文华门外建立一座大大的醮坛,高有百来丈,宽有两三里,四面悬挂旗帜,随风飚绕(飘摇)。中间铺置灯彩,光辉闪烁。上面写着一块匾额,端端的四字道“得雌而霸”。真个五色闪朝日,万彩撑夕陽,好不豁气。少时,太后驾到。前面许多侍臣骑马护卫,后面许多宫女乘舆相从。威威武武,来到醮坛之下,将仪卫站祝太后下了凤辇,直登醮坛。向着天,福了几福。礼部在旁,又读了好些祷告的文。内中都是些男子主世已久,气运已衰,要求天公降些英雄女子,应运立极,整顿国政的话。设祭未终,忽然半空之中霹雳一声,天崩地裂。一团黑影,流光四射,从空而坠。两旁看的百姓,打死不知其数。骇得太后魂飞魄散,倒在坛上。没有一时,忽又风静云和,天宇清明。
  众侍臣下坛观看,乃是一块大石,四面玲珑,祥光万道,瑞气千条。上面有三个大字,确是古代蝌蚪。侍臣慌忙来奏。止见胡太后兀自惊神未定,面无人色。两个侍女,夹扶而坐。闻听这言,好生奇异,即着侍臣,雇领人夫抬进宫内,自己复乘凤辇回宫。
  不图这件事情,一时电传各国,各派有名天文师前来考究。有说天空流石,常有落下,不足怪的;有说天空陨石,各国都有,那有这等光彩。考其体质,及其落的速度,必定从月球来的。一连考究许久,你执一说,我主一端,害得胡太后越发疑上加疑。即下一个上谕道:“有人认出这石的,赏赐举人。”自从这谕一出,便有许多应募,大臣保举的也不计其数。太后一一召来问讫,却都说得支支离离,不合太后的心意。忽然一个大臣,上前跪奏道:“臣保一人,可破此惑。那人姓茹,名古师,生平爱讲金石、钟鼎,古代文字一见便知。若能认出这三个大字,这石来历,自然清白。伏请皇太后定夺。”胡太后喜道:“呵!你们有什么好人,快与咱们召来1那大臣即时叩头而退。
  不一时,带领一个人来。身材短小,须发苍白,背隆腰偻,远远地望着胡太后,磕了几个响头。唱道:“请皇太后圣安1唱罢,爬起身来,溜到石头边前。左一相,右一瞧,足足瞧了一晌。又在袖中取出两本书来,对了一对。走到太后跟前,跪奏道:“启奏皇太后。臣谨按秦钟、汉鼎、禹碑……”太后作色道:“认出了,好好儿说来,别要支支吾吾,咱们不爱听。”慌得茹古师呆了半晌,方才吞吐说道:“这叫女娲石。”那位大臣慌忙从旁奏道:“恭贺皇太后,女娲石下降,应主慈圣中兴之兆。”太后听了,喜得目笑神扬,乐不可言。即在袖内拿出一张纸条,递与那大臣道:“好,好!这还是个读书人,赏他一个举人罢1茹古师欢欢喜喜,谢恩而退。次日,便有许多大臣上表贺喜。各省督抚,也是电贺的电贺。太后又叫了几个班子,在春暖园演戏。亲王大臣都赐了宴,便是水仙花、灵芝草,都加了头品顶戴。热热闹闹过了几月。正是:大富贵亦寿考,赢得几时春梦好,念到国亡家破日,铁石也应泪槁。不是钧天哀怨,顽石精灵,怎够得素手蛾眉,搅得江山觉。
  欲知后事如何,且听下回分解。
  第02回 痛国难假扮歌妓 探宫帷巧遇嬖优
  话说那时有个女子,姓金,名瑶瑟,自号花溅女史。天性伶俐,通达时情,又喜得一副爱国热血。前在海城做了个女子改造会领袖,后又往美洲留学三年。因见中国国势日非,灭亡祸害便在眼前,即时邀约同学数人回国,在京城运动一番。止是政府诸人,好比傀儡一般,又顽又愚。日日吃花酒,玩相公,或是抱着姨太,国家事情丝毫不管。不得已,心生一计,便在京城妓院学习歌舞。又加姿色娟丽,谈笑风雅,歌喉舞袖,无不入神。京城内外,都大大地震动起来。
  一日,日本公使夫人要请胡太后吃酒,即时嘱咐两个二毛子,在京城叫个顶上歌妓。两个二毛子得了这件差事,往各处打听一番,回覆公使夫人道:“我国妓女倒多得很,止是有色无艺,有艺无色,好生难得齐整。现今止有个金校书,色艺俱全,十分了得。平日身价很高,什么亲王大臣,见面都是难的。倘若夫人叫他,或者不敢不来。”正说之间,忽值公使在旁,闻听这言,慌忙止住道:“不可,不可!我在福亲王家吃酒,也曾见过。这妓女色艺虽佳,却有好些毛玻若有半分不合意,便是民贼奴隶的大骂。平日金玉其声,轻易不肯开口。倘若高兴一唱,悲歌慷慨,满座为之下泪,竟似伤时狂士一般。这个使不得,这个使不得1夫人闻听这话,好生诧异道:“中国妓女中竟有这样人物1忽又想道:“这也怪他不得。我国维新时节,也是有的。我今倒要叫来看看。”即吩咐二毛子道:“可传我的意思,请金校书前来谈谈,切莫说叫他二字。”二毛慌忙答应去了。
  却说金瑶瑟在妓院屈辱已久,想把那些亡国奴隶鼓舞起来,却又是些麻木痿痹,拉扯不动的,心中好不悲愤。正想得个机会,再设方法。忽闻日本公使夫人请他说话,满心欢喜。即时叫副马车,跑到公使馆前。下得车来,止见公使夫人已在门前等候。瑶瑟慌忙行个西礼。来到客厅,彼此坐下。瑶瑟又操着日本话,寒暄几句。公使夫人惊道:“娘子几时到过敝国?”瑶瑟道:“四五年前,曾到贵国留学一年,后来是由贵国到美洲的。”公使夫人慌忙起敬道:“呵呀!原来是留学生。失敬,失敬1瑶瑟也谦让一番,彼此复坐下。
  少间,谈及时势。公使夫人叹道:“唉!矿国生死存亡,全靠你们留学生了!矿国官场是不中用的。我们旁观人,好生气煞。”瑶瑟道:“好说,好说。我国留学生虽多,却都没点实力,那像贵国维新时节,那般志士的赴汤蹈火气概;二来我国政府,拿着一般学生当着乱臣贼子,杀杀斩斩,好不狠毒。唉!夫人,敝国与贵国是个兄弟邻邦,两下唇齿相依,都是有关系的。所以我敢倾心吐胆,对夫人说,据今日时势看来,欧力东渐,黄种势力日日弱校咳!这个机关,止算东亚全局的兴亡了。”说罢,两泪汪汪,如滚而下。公使夫人也是个感慨不已。复问道:“娘子既有这番热血,为何又失身在妓院里?”瑶瑟长叹一声道:“唉!夫人那里知道,我本想在畜生道中,普渡一切亡国奴才。那知这些死奴隶,都是提拔不上的。”公使夫人又起身致敬道:“难得,难得,难得这副爱国心肠!我今问你,今日尚欲怎样?”瑶瑟道:“国家事情倒多得很,止是须人辅助,独力难支,奈何1公使夫人慨然道:“我虽不才,愿助一臂之力!但不知现今有甚良策没有?”瑶瑟大喜,即时俯伏在地,拜了又拜。公使夫人慌忙回礼道:“娘子何必如此!有事止管说来,决不相负。”瑶瑟道:“于今一不要夫人伤神,二不要夫人淘气,只要如此如此,我全国便感恩不浅。”公使夫人闻言,踌躇一番,复慨然应许道:“使便使去,便有国际交涉,我自当罢1商议已讫,忽报胡太后到了。日本公使夫人慌忙使瑶瑟避至后房,自己具礼服出迎。
  止见太后下了凤辇,侍女鱼贯相从。见了公使夫人,大笑道:“咱们是邻国,怎么这样客气来?”公使夫人也满脸赔笑,恭维几句,请到后厅,献了茶。公使夫人问道:“请问陛下,近日俄国交涉是怎样办的?”胡太后笑道:“那个事情,让他们底下人做去罢,咱们那里管得许多1公使夫人闻言,暗暗吃惊。少间,太后又问道:“咱们不知道贵国与俄国交涉,又是怎样办的?”公使夫人道:“大约总要开战才好。”胡太后作色道:“呵!这开战,是不好耍的!咱们意欲和贵国调停调停,不知道贵国怎样意儿?”公使夫人笑道:“是的,是的。多谢陛下盛意。”正说之间,忽报各国公使夫人都到。日本公使夫人慌忙出迎,请到厅内,与太后相见。彼此用翻译问答一番,即有几个二毛子把酒席摆上。胡太后坐在上面,各公使夫人都排坐两旁,欢欢喜喜,互酬一番。席间,日本公使夫人起身对太后说道:“敝国有个妓女,姓内田,名金子,学得贵国一些歌唱,又通贵国言语。意欲叫出佐酒,不知陛下钧意如何?”太后闻言,喜道:“好,好!咱们正想这样。”日本公使夫人即对侍女说道:“快叫内田君出来。”
  不一时,止见里面一位女子攀帘而出。头戴意大利精细草冠,身穿法兰西海绒燕服,面映朝霞,目横秋水,真个太真再世,飞燕复生。来到席前,先向太后作礼,次向各公使夫人一一作礼讫。即有一个侍女抱出一张琵琶,放在下旁一个小席上面。内田金子坐下,从容问道:“请问陛下,要听兴国的音,还是要听亡国的音?”太后听了,把头一闷道:“什么兴国音亡国音,咱们都不知道,任你随意儿唱点罢1内田金子道:“据妾想来,贵国止可听亡国的音,不能听兴国的音。目今俄兵已到眼前,瓜分就在今朝。陛下请听,我为贵国吊者。”说罢,手抱琵琶,且弹且歌,其声凄切,酸人心脾。众人侧耳听之。那歌道:万马蹂躏起风波,是谁招得瓜分祸。祸祸祸,几时春梦几时破!那堪故国恸桑麻,隔江忍听后庭花。花花花,今日天下是谁家?自古亡国多妇女,唐有武后汉则吕。吕吕吕……
  内田金子唱到这里,即把琵琶按祝太后问道:“怎样唱得好好儿又不唱哪?”内田金子道:“因为关切贵国,所以不唱。”太后笑道:“止管唱来,咱们爱听。”内田金子即又抚乐而起,长歌一声道:吕吕吕,可有秦政按剑起。
  日本公使夫人慌忙起身谢道:“这妓女唱倒还好,止是有些狂病,求陛下包涵包涵。”却见胡太后嗄嗄大笑道:“很好,很好!最合咱们的脾气。但不知道是旧来的,还是新来的。”日本公使夫人道:“若论他来,已经三年了。”太后道:“呵!不错,怪道一口敝国话,说得很好。”日本公使夫人见他意思已合,乘间说道:“这女不但会说贵国话,并且会说英国话。倘若陛下见赏,愿将这女献上,何如?”太后慌忙谢道:“难得,难得!咱们怎当得这么样厚礼。”日本公使夫人复谦让几句。少时席散,日本公使夫人把内田金子重新妆饰一番,叫副马车,和太后一行进宫。
  且说这妓女那里是什么内田金子,原来便是瑶瑟。胡太后闻听席中所歌,心中也早已明白。止是这时正拿着媚外手段,碍着日本公使夫人情面,所以假意奉承,并非出自本心。一到宫内,便叫太监,远远地收拾一间偏房,把瑶瑟安置。饮食用具,都由太临送来的。一连半月,并未见面。瑶瑟好生烦恼,即时仗着胆,往宫内四处张望。过了一个曲廊,廊外好些花木,两廊都有房子。瑶瑟信步而行,弯弯曲曲,来到一个所在。画宇雕梁,大理为阶,下铺毡毯,屋内音乐书画,金石钟鼎,无所不有。里面端的有十来宫女,在那里嬉笑。望见瑶瑟,即时停笑,大家望着。瑶瑟想道:贼后住处,当离这里不远了。即时上前,与宫女作礼。慌得宫女手足无措,以手及额,又以手摩髻。瑶瑟心内好生笑得难忍,问道:“请问众位姐姐,老佛爷住在何处?”有一年壮宫女答道:“由这里行到左边,过回廊,又往右行,行过乐园,至大宫,往内行,行到第五层,便是了。”瑶瑟点头记得,如言行去。知果然行到一个花园,举眼一看,好不华丽。止见那四时花草,云灿锦簇。假山若银,流水如镜。奇鸟异兽,无不毕陈。池内以蜡作假荷,花叶华肖。树枝之上,皆饰锦绘。瑶瑟想道:这里都这样奢华,不知春暖园又是怎样?亏得我那同胞,好些膏血与这后这样行乐。若要兴学校,办新政,便说没款哩!一边想,一边行。忽然远远地来了一个太监,瑶瑟举眼一看,好似认得浑熟。行到眼前,陡然心上记起一人。顺手扯住袖端,大声叫道:“莲花郎陈六,怎么私到这里?”骇得那太监战战兢兢,魂飞天外。正是:宫墙不断巫山路,后庭欢乐方未曙。不是慧眼抉隐私,怎识秦王有假父。
  欲知后事如何,且听下回分解。
  第03回 秋娘重逢故人 瑶瑟两刺太后
  话说那人,那里是什么太监,原来是个优人,姓陈,名宝玉,号莲花郎陈六。生得貌如美女,工媚善嘲。瑶瑟先在妓院,常时来往,所以一见便知。陈六慌忙止住口道:“好姐姐,莫声,莫声1瑶瑟道:“你为何来到这里?快快说来。”陈六道:“是太后召我来的。”瑶瑟又问道:“是你一人来的,还有别人同来的?”陈六道:“还有紫薇郎、薛如玉同来的。”瑶瑟又问道:“太后现在何处?”陈六道:“在内宫,还未起来。”瑶瑟道:“你们这些龟子王八蛋,干的好事情,甘做贼婆的外妾!慢慢和你说话。”说罢,扭转身又走。陈六呆立半晌,也去了。
  瑶瑟复行过四十五丈地方,直入大宫。过了两重,止是里面房宇越多,头头是道,不知从何处去的。停脚伫望一番,忽见前面一个宫女,捧着一个玉碗从内而出。望见瑶瑟,把眼攒了几攒,低头又行。行到后面,忽又停足,将瑶瑟瞧头瞧脑的看了一番。瑶瑟也觉有些奇异,扭转身方欲问时,只见那宫女低声呼道:“娘子敢莫姓金么?”瑶瑟吃了一惊,慌忙问道:“姐姐贵姓?怎么晓得我来?”宫女道:“娘子为何忘记?我的爹爹贝子,不是和伯伯换了帖么?”瑶瑟闻言,猛然记起道:“哎呀!原来是秋娘姐姐了,请问姐姐,几时选进来的?”秋娘走近身来道:“这里不便说话。妹妹为甚来到这里?这个地方是不好来的1瑶瑟道:“唉!一言难荆妹妹住在西边偏宫第八室,今晚请姐姐到那里说话。千万求姐姐见面,莫说出我的真姓名来。”秋娘点头会意。瑶瑟又道:“太后住在何处?求姐姐指引指引。”秋娘依言,即时放下玉碗,带领瑶瑟,弯弯曲曲过了许多重,来到内宫之前。止见那内宫玉阶金砌,水晶为宫,绵绣迷离,兰麝芬芳,真个温柔乡,长生殿,好不华美。秋娘来到这里,丢下一个眼色。瑶瑟会意,直入太后寝室。
  宫女慌忙挡住道:“老佛爷还没起来,有事请缓。”瑶瑟道:“我是大日本国妓女,奉太后谕旨召来的。”宫女闻言不敢挡阻,让他进去。瑶瑟进得房来,行到芙蓉帐前。掀帐一看,止见胡太后向里睡着。瑶瑟不觉怒从心起道:“好贼婆!我四万万同胞何罪,今曰活活断送你一人之手?久想生食你肉,今日还不下手,更待何时?”即在衣襟间,取出一双象箸。原来这象箸中,藏有电气,中人必死。方欲放时,止见太后梦寐之间,将身一转,瞥眼望见瑶瑟,惊道:“内田君,怎么擅到咱们寝宫来?”瑶瑟大吃一惊,忽然计从心生,慌忙与太后作个礼道:“许久未见陛下,心中思恋得很。今有敝国顶上象箸一双,意欲献纳,又不知道贵国礼节,所以冲冒得很。”胡太后在被内,伸手来接道:“将来与咱们瞧瞧。”瑶瑟便将象箸递上。太后拿在手中,略略一看,即唤宫女拿去。呼着瑶瑟说道:“内田君,没事宫内玩玩,咱们用你时候,便来请你。”瑶瑟无奈,止得应着。
  正待回身要走,却见太后欠呵一声,眯着眼又睡觉。瑶瑟心内想道:“这贼婆合死!象箸虽被拿去,衣袋尚有炸药,今日与他同死罢1即时伸手,在衣袋内将炸药取出。正欲施放,忽见太后将眼一开,问道:“内田君,手中拿着什么东西?难道图害咱们罢1骇得瑶瑟满心惊慌,遍体麻木。连忙上前伏罪道:“不敢,不敢!陛下为何说出这样话来?妾因敝国药学博士发明一种仙药,能返老还少,却病延年,要想献纳陛下。前次一时忘着,所以随后补献。伏祈陛下,千万莫罪1说罢,将炸药呈上。太后接在手中,看了又看,瞧了又瞧,总总看不出破绽来。将药放在枕边,对瑶瑟说道:“你们那里有这多礼物,咱们享受不起。快快出去罢1瑶瑟即时怅怅而出,跟着原路,行到花园。又遇着太后旧宠桃和美,把他瞧了几瞧。
  瑶瑟忍着气,来到旧房,和衣倒在床上。气了又气,恨了又恨。心内想道:“这贼两次要落我手,为何都被看破?倘若一时把他刺死,我同胞岂不去了一个大害?咳!天公,怎么俄国虚无党偏偏教他成事,倒是我瑶瑟便做不来吗?一连想来想去,肝肠都烂。看看天色已黑,宫内已上电灯,闭着门又闷了一番。忽然门外推敲甚急,瑶瑟慌忙起身开门。止见宫女秋娘,面色仓皇,走进房内,扯住瑶瑟的衣襟说道:“妹妹,你要走!发作了1瑶瑟慌忙问是什么缘故。秋娘道:“妹妹,你自己做的事,难道还不晓得么?今晚莲花郎陈六又到宫内,已将妹妹的姓名来历告知太后,太后好生发怒。妹妹所进的象箸、炸药,都被他们看破。再迟一刻,你便性命难保。妹妹,三十六计走为上计,还要快逃为上。”一边说,一边拉着瑶瑟的衣襟,急急行到后面,指道:“过了这一重,往右直行,再过三重,便可出去。”说罢,分手去了。瑶瑟慌慌张张,那里辨得清白,左穿右行,行到点多钟久,还没有寻着门径。急得汗如雨下,肩背都湿,暗暗叫苦道:“我瑶瑟今日白死也!急忙敛着神,定睛一看,前面一个太监带着半醉,摇摇摆摆,唱着二簧而来。瑶瑟急中智生,呼着太监道:“是那位公公?我是大日本公使夫人差来的,快快送我出去,重重谢你!太监那里晓得,把瑶瑟衣服一看,急忙上前请个安道:“是奉什么差事来的?有慢,有慢。请跟咱们来罢!说罢,上前引路,把瑶瑟带到宫外,回身去了。
  这时瑶瑟到得宫外,夜已深沉,回顾彷徨,无处可归。身上又没一钱,好不危急。忽然眉头一皱,想出一个计策道:今夜何不到客栈里暂且安歇,等待明日,再作道理。主意已定,即时叫副马车,跑到客栈门前。喜得主人是旧日相识的老主顾,望见瑶瑟来了,大喜。拿出两串京钱,开销马车去了,请瑶瑟到后房安息。瑶瑟一夜那里合眼,在房内踱来踱去,翻思覆想,好容易挨到天明。到了次日,闻听满城内外,捕帖已到。警察异常严密。到此好生没法,止得依旧在房前踱来踱去。忽然背后一人,一把扯着瑶瑟道:“你好大胆!谋刺慈圣,尚不知死,还在此摇摇摆摆,你好大胆1骇得瑶瑟魂飞魄散,面如死灰。正是:民贼猖獗炎天日,志士齑身殉国时。一槌未遂儿女愿,空向帝公抱怒痴。
  不知瑶瑟性命如何,且听下回分解。
  第04回 扮男子瑶瑟出逃 遇洋人凤葵闹店
  话说瑶瑟闻听那言,骇得浑身发战,面无人色。即时返身一看,原来不是别人,便是前在美洲同学一个女友,姓伍,名巧云。生得容貌端正,天性磊落。瑶瑟拍着胸,笑骂道:“竟此鬼头鬼脑,吓煞我也。”巧云大笑道:“你自心惊,谁骇你来?”说罢,二人携手同进房内坐下。巧云道:“自从姐姐别后,妹妹各处打听消息,那有一人知道?昨在日本公使馆闻听公使夫人说,姐姐已进宫内。妹妹满心欢喜,以为大事可成。那知天违人愿,意弄出个大大破绽来,真正令人气煞!但不知姐姐这时还不逃走,是甚意儿?”瑶瑟叹道:“说什么意儿不意儿,这时身没一钱,要我逃往甚地去?”巧云道:“呵!原来如此!妹妹这里有钱。便叫女仆凤葵同姐姐一行出逃如何?”瑶瑟道:“使便使得,止是无地可投,怎生是好?若是外国,我便无颜去得。”
  巧云笑道:“我国山河万里,怎说无地?我今告姐姐一个所在,那处最好藏身。不知姐姐情愿否?”瑶瑟恍然大悟道:“莫不是天山省,中央妇人爱国会么?”巧云拍掌笑道:“是的了,是的了。”瑶瑟道:“彼会昔日的宗旨,专扑民贼,与我思想最合。但不知近来又是怎样?”巧云道:“他的宗旨始终没有变的。妹妹现今做了他的会员,所以知道很深。十日以前,由妹妹带来会中绝色少女十人,专嫁与政府中有权势的做妾。今已一一嫁讫,再迟几日,定当发作了。”说罢,复又扬扬得意,对着瑶瑟道:“姐姐,这时政府性命,已到我们手中了1瑶瑟闻言,好生拜服。二人又细细聚议一番。看看夕陽欲坠,天色将晚,巧云站起身来道:“姐姐,事不宜迟,乘着今晚,好搭火车出京。我看凤葵回来没有?”即时出房去了。
  不一刻,见巧云左手拿着两封银子,右手拿着两套男衣。后面随着一个女子,又黑又肥,年纪不过二八。巧云进得房来,对着凤葵道:“这是我姐姐金瑶瑟,你要好好扶侍,路上不要贪杯闹事。”凤葵走进瑶瑟身旁,唱个喏,竟似一个壮士。瑶瑟不觉大喜。巧云打开衣服,与二个换讫。临别又嘱咐道:“这女仆虽然刚侠好义,却喜生事,姐姐要好好教他。这栈里伙食用费,待妹妹发给。”说罢,三个珍重而别。主仆二人行出店外,叫副马车,跑到火车场头,那些警察那里认得。不一时,二人同上火车,行了好几时,到了天津了。二人下得车来,找个客栈安歇,将行李搬到栈内。
  安置初毕,忽然店主人走进房内道:“洋大人来了,快快移到下房去。”止见凤葵叉起手来愤骂道:“二十八层地狱的臭奴才,两个猪圈子,止认得洋大人,须认不得老娘?”将起手便要打。瑶瑟慌忙喝住,对店主说道:“既是洋大人来了,我们移去便是,切莫与他计较。”惊得店主呆立无言,移时去了。瑶瑟即催着凤葵移置行李。凤葵走进来道:“娘子,这些死奴隶不打他则甚?”瑶瑟道:“你这卤卤莽莽,须莫败我事。你须晓得,这脾气革命军中使得,战外敌使得,这里却使不得。”凤葵听了,默默无言,心中总有些不平,勉勉强强把行李移完。
  主仆二人呆坐相对,等了好几时尚没饭来。凤葵起身要走,瑶瑟叮咛道:“出去切莫闹事。他们无智识,够不上我们争。”凤葵道:“晓得。我肚子里饿得要死,要去买点点心来压肚皮。”说罢,开着门去了。约莫点多钟久,止见凤葵微微带醉而回,怀中揣出一包果子来道:“娘子,吃吃!什么英雄豪杰,那一个不怕饿死?饿到消消瘦瘦,便塑铜像也是不好看的。娘子,吃吃。”瑶瑟笑道:“你好好儿吃饱,我还不饿。”凤葵道:“我已喝了几杯了,昨晚泻了肚,又不敢多喝。巧云娘子说,月经内喝了酒,又要成痨玻”瑶瑟复笑道:“好好,我吃几杯,莫吃他的饭了,我们早早睡着,明天早起来走罢。”瑶瑟又到外面,叫店主唤了两把轿,调置得清清楚楚,二人闭门睡下。
  到了次朝,收拾行李,安顿要行。瑶瑟吩咐凤葵道:“叫店主来算帐,须要好好儿唤他。”凤葵道:“晓得。”即时走出房外,四外张望。止见店主奴头奴脑,在洋人面前说奉承话。凤葵大声叫道:“我家主人要店主算帐。”店主发怒道:“那里这样粗蛮!洋大人还未去,等到两点钟也不迟。”凤葵忍着气,等了一会,复叫道:“老娘不是怕了你,我家主人要我好好唤,我便好好唤。快快算帐来!止见店主顿足骂道:“你这丑鬼!开口也老娘,闭口也老娘。昨天我便忍了你,今天当着洋大人,还敢在此耀武扬威吗?”凤葵听了,一把无明业火直从心起,大踏步抢到店主身前,一个嘴巴,将店主打翻在地,将身子一跳,骑在店主身上。拿着拳头骂道:“娘贼!看见欧洲人便是你的爹爹,反要拍着异种的马屁来压老娘。第一件该打。”说罢,往下一拳,打得店主唇破齿落,满口流血。店主道:“打得好。”凤葵又拿着拳头道:“老娘和你是同胞,便是没有一钱,也该拿碗饭与老娘充饥。怎么老娘进得你店,熬了一夜,全没见一碗冷饭来?害得老娘肚子里咕咕噜噜打了一夜的官司。第二件该打。”说罢,又是一拳,打得店主头开皮裂,血流满面。店主叫道:“洋大人做主呀!凤葵又拉着拳道:“死奴才!你不提起洋大人,老娘倒饶了你的狗命。你说洋大人,偏生勾起才娘的气,老娘与你一拳送终罢!说罢,提起拳。正待要打,忽闻瑶瑟大喝道:“婢子不得无礼!凤葵即时弃了店主,跳在一边道:“娘子,我好意叫他算帐,他反骂我是奴隶。你看天地世界上奴隶都是骂得的么?”瑶瑟慌忙扶起店主道:“得罪了,得罪了!店主从地下挣起身,一把扯住瑶瑟道:“我们一同见官去,洋大人做见证!瑶瑟慌忙伏罪赔礼,又操着英国话,与洋人应酬一番。却见店主挨着痛,靠住壁边,暗暗吃惊。瑶瑟又取出银子二十两递与店主道:“千不该万不该,不该这恶奴无礼取闹。这里有纹银二十两,与你养伤,千万莫要见罪。”又喜得洋人是英国一个教士,也劝店主息事。店主把银子接下,拭着面血埋怨道:“既与洋大人有交情,怎不早说?害得我吃了这场大苦。倘若别人,我便万不干休。既是洋大人的朋友,这次便算了罢。下次若来,再莫这样朦糊,我好叫底下人招呼。”瑶瑟复赔笑道:“是的,是的,下次决不如此。”说罢,清了帐。主仆二人乘着轿,向天山省进发。一路之上,瑶瑟把凤葵戒了又戒,教了又教。从此凤葵不敢多事,也不叫娘子称老娘了。
  行了两日,又到个仙媛县。只见县内慌慌张张,四门站立兵士,到处遍悬捕帖。瑶瑟下得轿来,向壁一观,惊道:“不好!”正是:望门谁与怜张俭,悬碑早已来蔡京。逆虏不知亡国恨,又将党祸魇民生。
  不知瑶瑟看出甚事来,且听下回分解。
  第05回 捉女妖君主下诏 挥义拳侠女就擒
  话说瑶瑟下得轿来,往壁一观,原来不是别的,乃是一张誊黄的上方谕。止见那上谕道:朕奉太后,莅政多年,深恩厚泽,有加无已。凡属血气之伦,应如何感恩报效,上答圣明。乃近有大逆不道之徒,鼓倡革命自由邪说,惑世诬民,无父无君,不法已极。不图前潮未平,后波又起,竟有民间妖女,倡说民权自由,私谋刺杀慈圣。幸以列圣在天之灵,事虽已发,而人尚逃网。又有妖女多人,于本月二十日,同时刺死大臣七人。四人现已正法,余者尚属在逃。昨据妖女口供,有女魁八十余人,诱惑民间女子,聚众立会,蔓延各省,私谋起事。似此天地反覆,陰陽侮紊,若不严杀痛办,斩草除根,将来贻患国家,伊于胡底。为此,手谕各省督抚,速即誊黄,严饬地方官员切实办理。如有拿获女魁一名者,赏加五品京堂,库平银五万两。该女魁即着起解来京,凌迟处死。私自纵逸者,罪与同等;民间私匿不报者,灭五族;自行出首者,罪减一等。仰各省大小抠员,各各凛遵。钦此。
  督抚河西全省赏穿黄马褂双眼花翎头品顶戴奴才载淇。
  赏赐黄马褂紫禁城骑马督抚河东全省头品顶戴臣王武烈谨誊黄。
  话说瑶瑟把上谕看完,心如刀割,欲哭又碍着众人。私自悲道:“我那巧云妹妹,今日不知生死如何,令人好不伤悲。唉!我国专制民贼这样猖狂,竟把我爱国女子看作不共戴天。罢了,罢了!”想罢,呆立半晌。忽然凤葵从后面一把扯住道:“主人,天已午了,我们还不到客店去吃午饭则甚?”瑶瑟拖到僻地,切责道:“你这婢子,好不知死活,到了这样时候,直还这么猖狂!”凤葵道:“气他则甚?拚着老娘一副拳头,与民贼决个生死罢!”瑶瑟没法,止得忍着气,再行几里,到个乡村偏僻客店歇着。凤葵进得店来,大声叫道:“店主,有酒没有?快拿两斗来。牛肉狗肉,随意拿两蹄来宴宴,我们要赶天山省路的。”瑶瑟将眼对着凤葵光了一光,凤葵低着头再也不声。止见店主慌忙答应道:“有,有,有。酒饭益便,鱼肉俱全。”急急忙忙把酒肉摆上,主仆二人对食。
  正食之间,忽听店前大噪而起。二个举眼一看,乃是一个男子揪住一个女子乱打,女子哀哀喊救。止听得那女子道:“呵呀!魁往客人、左右邻居听者,他天天哼八股,逼着我当娼养他倒还罢了,还要将我卖与人家做妾。我若不肯,便说我是革命女妖,要揪我到官前出首。众人听呀!”凤葵听了,齿裂发指,几次要挺身独出,都被瑶瑟喝祝忽又见那男子指手画脚,对着众道:“列位请听,自古道:夫为妻纲,未嫁从父,既嫁从夫。他若晓得这个天经地义,便应打死不出房门,饿死不出闺门。那知他听了那些女妖说的什么男女平等一些臭话,骂我是奴隶,又骂我是八股守节鬼。你听这样口气,不是女妖是谁?”说罢又打。凤葵努着眼,挺着拳,又要想出。瑶瑟复连忙喝祝瑟瑶想道:若不疾走,凤葵定又闹出事来。我等避祸的人,风声又这样紧,那肯把个身体替一个人做牺牲。即时叫店主清了帐,乘着轿要行。止见凤葵两眼朦胧,鼓着气,望个不止。瑶瑟却叫他先行,自己压后。
  行不上二三十丈,凤葵揭开轿帘,伸出头来又望。两旁的人越发多了,那个男子已把女子紧紧缚住,女子惊天动地的号哭。瑶瑟喝道:“行路要紧,望他则甚?”凤葵道:“主人,我要撒尿。”瑶瑟道:“我也要小解,可同去。”二人下轿,寻个偏僻地方,守着凤葵溺完,上轿复行。止听得喊声更发凄切,走了里多路,还是听着。凤葵道:“主人,我要大解。”瑶瑟道:“再走两三里才解,也不为迟。”凤葵道:“泻肚哩。”瑶瑟没法,止得吩咐道:“快去快来。我下轿等你。”凤葵道:“晓得。”即时下轿,大步而去。等了点多钟久,凤葵方才喘气勃勃的走来,对着轿,扑的一声坐下。瑶瑟道:“你敢莫瞒着我,又闹事来么?”凤葵道:“行路要紧,那个又闹事来?”瑶瑟心中早已明白,催着轿夫快行。
  行不上两里路程,正听得后面喊声连天,五六十个村人各执棍追来。瑶瑟心慌,方欲躲避,却见凤葵从轿上一跃而下,顺手在轿上用力一拔,拔出一根轿扛。不一时,村人都到。凤葵大声叫道:“老娘是专打天下不平的,那一个三纲五常的王八蛋,敢与老娘赌死?”说罢,轮着轿扛便打,打得众人七颠八倒,那敢近身。瑶瑟也在怀中取出小槍威吓。止是越来越多,把二人四面围住,端的困在垓心,大喊一声,一拥而前,便将二人捉下。正是:大侠必死,大刚必折。方脱鸟罗,又落虎穴。
  不知二人生死如何,且听下回分解。
  第06回 天香院女界壮观 秦夫人科学独辟
  话说众人把瑶瑟主仆二人捉住,往身上一搜,现出一双雪白白娇嫩嫩的香乳来。又将手往下一摩,乃是个没雞巴的雌货。众人喜道:“好了,好了,是个革命女妖无疑,我们送到官前领赏罢!”止见一个年老人摇手道:“使不得,使不得。送到官前,害了人家性命。那些县官,又要瞒功,赏不得几两银子。我今有个绝妙方法,不如将他卖与天香院去,卖得银钱,我们大家分用何如?”众人赞道:“好计策,好计策!”即时将二人用绳捆住,四个壮士,抬猪的样抬着望天香院而来。
  挨两三时到了。瑶瑟侧眼一看,止见一个院落,好不宽大,楼阁重重,耸入云霄。瑶瑟暗暗想道:这里必是个大青楼,不好了。移时众人将二人放着,有两个年老人进去了。约莫半晌,那两个老人带领一个中年妇人出来,把二人头头脑脑仔细瞧了一瞧道:“这白的倒值二百两,那黑的止当得八百烂铜货。”止见那年老的赔着笑说道:“娘子还要添点酒钱,我们辛苦抬来,也是难的。”那妇人摇头道:“价钱已到头了,卖便卖罢。”那老人又道:“好好。这白的作个二百四十两,黑的作个陪货,送你罢。娘子莫走了眼,须要把货看真。”说罢,又将瑶瑟衣服揭开道:“你看这雪白白肥嫩嫩的,便嫁与人家做妾,也要值四五百两。”那妇人笑道:“罢!罢!依你说了便是。随我来兑银子罢。”三人复进去了半晌。移时出来,把二人解下,送进院内。众人欢欢喜喜去了。瑶瑟这时困惫已极。倒是凤葵倔强如故,走进身来,把瑶瑟扶着,恨道:“直娘贼,拿着老娘卖活猪,少时和你算帐!”说未了,那中年妇人远远地用手招道:“来来,跟我去见主妇。”瑶瑟不得已,倚着凤葵缓步而行。
  止见过了一重又是一重,两旁千百厢房,都住有少年女子。上面标着寝室、讲堂、自习室、音乐唱歌所、理化实验所种种名号,意似一个女学堂。瑶瑟心中好生惊异。又弯弯曲曲跟着妇人上了两重楼,楼上越发精致得很,空气灯、电灯白昼照耀,好不光彩。忽闻铿然一声,百千留声器一时并作,群女倚声而和,热闹异常。行了几分钟,刚到博览馆门首,中年妇人忽停步谓二人道:“走得很不耐烦,可坐电车去。”瑶瑟注目一看,果然有条小小电车轨道。瞥眼之间,呜然一声,电车已到。三人同上电车。止见电车之内,先有五六个女学生坐着,衣服华丽,容貌俊秀,下身穿着红裙,手中拿着教科书,望见二人,相视而笑。不上两分钟,电车忽停,妇人起身道:“到了。”三人复下电车,至一楼口。妇人将手往楼侧机关一按,落下一个外圆中空的机器来。中年妇人复挈二人坐上,机关一发,机器便渐渐缩上,到了第三楼。复由第三楼坐着养(氧)气瓦斯车,行了两分钟久,又到一个楼口。楼口置着一个大梯,中年妇人按着养(氧)气瓦斯车机关,缘梯而上,如履平地。没有一分钟久,望见前面一间大房,四面安置玻璃。中年妇人把车停住,挈二人下车来道:“站住,且待少时。”中年妇人独自进去了。少时中年妇人复出,用手招道:“来来。”二人依言进去。
  止见里面仪器、标本、书籍、图志、美术画品、雕刻、刺绣,粲然满堂,中间摆着一张玉嵌梓桐书几,上置两瓶时花。有一三十来岁美妇人,靠在几上观书,望见二人,慌忙起立。二人上前,各行个礼。那美妇人把瑶瑟上上下下饱饱的看了一番,问道:“娘子贵姓?何处人氏?”瑶瑟假意道:“妾姓萧,名宝钗,本地人氏。”美妇人摇头道:“不是的,不是的。我看你的模样,好似逃难人一般。”瑶瑟方欲辩白,止见凤葵大声叫道:“我实告你,老娘行不易姓,坐不改名,我家娘子便是谋刺太后的金瑶瑟,老娘便是凤葵。杀便杀,剐便剐,剥剥喙喙则甚?”惊得那美妇人,滚滚下拜道:“呵呀!原来爱种族、爱国家、为民报仇的女豪杰!失敬了,失敬了。”瑶瑟也慌忙回礼道:“夫人为何这等好礼?几时得闻贱名?”那妇人道:“娘子大名,那个还不知道?前时看见上谕,已派玄女侦探二三十人,想保娘子出险,不意反在这里会着。”说罢大笑。瑶瑟问道:“夫人尊姓贵名,还要领教领教。”那美妇人道:“妾姓秦,名爱浓。”瑶瑟也惊道:“敢莫是巧云妹妹常时所说的花血党首领剑仙女史么?”美妇人廉让道:“不敢,不敢。”瑶瑟复起立致敬,彼此重复坐下,一问一答,谈了许久。
  谈到当时国事,瑶瑟不觉泪下。秦夫人笑道:“娘子前日身处虎口,万死一生尚且不怕,今日为何悲伤起来?”瑶瑟叹道:“不是故作儿女模样。眼见得四个侠女,同死国难,巧云妹妹,又不知生死如何?怎不令人悲伤!”说未了,秦夫人复笑道:“娘子何必如此担心。三日前已接到京城坐探女史电报,说巧云已避祸蓬莱山去了。四个女士虽已就义,然后起者尽多,怎能杀尽!便单以我党而论,今年派出的也有三千四百余人,区区野鸡政府,怎奈我何呢?”瑶瑟闻言,即时转忧为喜,暗道:“谢天谢地,难得巧云脱险。复乘势问道:“请问贵党党人共有多少?”秦夫人道:“算来不过百来万,各处支会不过二千余所。将来不知能扩张否?”瑶瑟又问道:“这院所居,都是党人么?”秦夫人道:“不是的,不是的。党人不过三分之一,倒是民间买来的倒有三分之二哩!”
  正说之间,忽闻德律风响道:“请夫人用饭。”秦夫人起身来道:“谈了许久,腹内想已饥了,同去用饭罢!”瑶瑟起得身来,只见凤葵靠住壁鼾鼾的睡着。瑶瑟见了,又笑又恨,急忙把他唤醒。秦夫人叫一侍女,带去下面用饭。自己却同瑶瑟坐着机器,来到第五楼。止见楼中起了一个大大的暖室,贮藏热带花木,旁面各国奇花异木,无不毕陈。左旁有个小小精致房子,二人携手进去。瑶瑟举眼一看,中间一张桌子,放着两副机器,两边摆着两张橡皮安乐椅,却没见饭菜,心中大疑。止见秦夫人进得房来,仰身仰体的睡在椅上,拿着机器两个铜脚放在椅梁上面,用手一按,露出一个乳嘴来,端端与口相对,瑶瑟不解,也止好照样做着。忽觉哼然一声,两个电气金盘,托着好些菜饭直入机器,即听得机器内吃吃杂々乱响。秦夫人即用口接着乳嘴,瑶瑟也仿着他的模样,止觉得口内细汁,甘美芬烈,百珍皆集,沁人心脾。吸到三四分钟,觉得腹内已饱。想道:这时若有茶来,岂不更妙。设想未终,忽然一股香茗流溢口内。瑶瑟好生欢喜,吮了几口,即时按祝见秦夫人也已用罢,站起身来了。
  瑶瑟问道:“请问夫人,这机器是购买的还是自己发明的?”秦夫人笑道:“这点科学小戏何必购买。我今告你,大凡人的身体机关至少可用四百年,若没一点差错,再没死的道理。只是日日所吃饮食,盐类质太多,土类质太重,把身体中的细血管渐渐塞住,所以衰老病死都从此起。我今所用的机器,共有三层:第一层将盐类质沥过;第二层将土类质沥过;到了第三层,便是一点纯洁精液,最合卫生食料了。二来人吃食物,最忌的是时候太少,并不细嚼,所以胆汁消费太过,易致衰老。加之淤血丛集,百病都生。这是人类寿命短折的缘故。所以我今所吃食物,不但用机器搅细,并且用化学法分解,便用三千倍的显微镜也看不出质点了。娘子,你看我院中许多妇女,曾有一个医院么?”瑶瑟听了,好生拜服。忽然秦夫人作色道:“无线电报又到,必有什么事故。”急与瑶瑟,共登露台。正是:国家多难日,羽书交驰时;相将登绝顶,可有揽辔痴。
  不知接到什么消息,且听下回分解。
  第07回 刺民贼全国褫魂 谈宗旨二侠入党
  话说秦夫人携着瑶瑟,乘着机器,共登露台。止见上面安了个无线电接电机器,秦夫人走到前面,把码一看,大喜道:“很好,很好!这回党人,同时刺死督抚州县三百余人,可教民贼丧胆了1瑶瑟闻言,拍掌称快。复由露台下到第四楼,即发德律风,知会满院。不一时,党人纷纭都来贺喜,歌舞之声不绝于耳。复又接到各处电贺二千余起,内中有两个长电道:
  民贼被刺,快极!现全国震动,政府褫魄。大小抠员闭门不出,辞职者四千余,出妻妾者二万奇。有大臣四人奏请痛剿,政府责以贼在何处?无言被斥。然党人惨死者已四十余员,此仇不可不报。谨此申贺,并陈。
  梅鸿
  刺民贼三百八十四员,亲王二人亦被刺。党员雪鸿被获,下刑部严讯。雪鸿答以死不足惜,杀一有万。政府以防无可防,剿无可剿,意欲解和,释之。外党人死者尚四十二人,姓名列后。并贺。
  芬鸿
  秦夫人阅罢,叹道:“难得我这些爱国党人,果然视死如归。”即饬满院给假,先开追悼会,次开庆贺会。一连三日,悲喜交错。瑶瑟又乘势与许多党员交接,真个人人英俊,个个豪武,好不拜服。自此瑶瑟一住半月,日日各处游玩,或到俱乐部与群女作耍。却见秦夫人食少事多,烦劳已极。不但料理党中事务,并且日日要上讲党教习功课,没有一时闲静时候,瑶瑟见了有些不忍,一日与秦夫人说道:“夫人日夜不宁,好不劳苦。我前在美洲也曾学点粗浅学问,意欲与夫人分劳。一来免得夫人独力难支,二来也免我终日吃闲饭。不知夫人意下如何?”秦夫人道:“好说,好说。娘子学问想必很好,止是我党中界限最严。娘子一来未曾入会,宗旨有些不同;二来又是宾客,万万不敢相烦。”
  瑶瑟闻言,不觉失意。移时问道:“据外面看来,贵党宗旨,专讲刺杀,与我最合。不知还有什么宗旨没有?”秦夫人笑道:“难说,难说,讲来倒多得很。这刺杀一件,不过是个小小条理,怎算得宗旨?”瑶瑟惊道:“不知贵党有些什么宗旨?还请赐教赐教。”秦夫人道:“娘子请听,我一一对你说来。凡进我花血党的,第一要灭四贼。那四贼哩,一内贼、二外贼、三上贼、四下贼。”瑶瑟问道:“怎么叫做内贼?”秦夫人道:“我国伦理,最重家庭。有了一些三纲五常,便压制妇女丝毫不能自由。所以我党中人,第一要绝夫妇之爱,割儿女之情,这名叫灭内贼。”瑶瑟点头道:“这个与我思想最合。但不知什么又叫外贼?”秦夫人道:“外字是对世界上国际种族讲的。我党第一要斩尽奴根,最忌的是媚外,最重的是自尊独立。这名叫灭外贼。”瑶瑟又点头道:“好宗旨,与我又是不谋而同。但不知什么又叫上贼?”秦夫人道:“上字是指人类地位讲的。我国最尊敬的是君父,便是民贼独夫,专制暴虐,也要服服帖帖,做个死奴忠鬼,这是我党中最切齿的。所以我党中人,遇着民贼独夫,不共戴天,定要赢个他生我死方罢。这名叫灭上贼。”瑶瑟抚掌笑道:“好好!英雄所见,必定略同。眼见得四个宗旨,与我同了三个了。但不知下贼又是怎样?”秦夫人也笑道:“娘子莫慌,这灭下贼是你们万万做不到的。”瑶瑟蹙然道:“什么话!人人都是这副心肠,个个都是这样思想,那有做不到的?夫人快快说来。”秦夫人道:“娘子要说,请你听来。这下字是指人身部位讲的,人生有了个生殖器,便是胶胶黏黏,处处都现出个情字,容易把个爱国身体堕落情窟,冷却为国的念头。所以我党中人,务要绝情遏欲,不近浊秽雄物,这便名叫灭下贼。”瑶瑟闻言,好生希奇,将头一闷,对着秦夫人道:“夫人,自古道:男女媾精,万物化生。便是文明国也要结婚自由。若照夫人说来,百年以后,地球上还有人么?”秦夫人嗄嗄大笑道:“我道娘子不免落在第二层,今果如此。娘子,你看我院中的公儿院也有二三十个,怎么男女不交合,便不能生育吗?”瑶瑟大惊,慌忙跪在楼上道:“夫人,我虽出洋,不学无术,怎懂得这个精玄道理?还望夫人大发慈悲,早开茅塞。”秦夫人慌忙扶起瑶瑟道:“娘子不必如此。我老实对你说来,女子生育并不要交合,不过一点精虫射在卵珠里面便成孕了。我今用个温筒将男子精虫接下,种在女子腹内,不强似交合吗?”
  瑶瑟听了,真个见所未见,闻所未闻,好生拜服要死。即时对秦夫人说道:“夫人,贵党宗旨,件件精良,条条美善。我情愿入会,不知能收纳否?”秦夫人笑道:“还没有,还没有。除了这四贼外,还有三守。”瑶瑟越发惊道:“还有什么三守?望夫人一一赐教。”秦夫人道:“第一,世界暗权明势都归我妇女掌中,守着这天然权力,是我女子分内事。第二,世界上男子是附属品,女子是主人翁,守着这天然主人资格,是我女子分内事。第三,女子是文明先觉,一切文化都从女子开创,守着这天然先觉资格,是我女子分内事。”瑶瑟不住的点头,赞叹一番道:“不知贵党宗旨,还有没有?”秦夫人笑道:“没有了。把这四贼三守,一一做完,千条万绪,不离本来,便算我花血党一个完全人物了。”瑶瑟道:“夫人,顷才听得一番金言,使我生大欢喜,心地无碍。我主仆二人,情愿入会,朝夕听候教训,千万求夫人哀怜。”秦夫人见他意思已诚,即对瑶瑟说道:“既然娘子不弃,我们怎不欢迎?只是今日已晚,等待明日,招集党人,大开会堂,再入会罢1瑶瑟大喜,即时又到第三楼与凤葵说了一番。
  到了次日午时,秦夫人挈着瑶瑟、凤葵,坐着电车,来到一个会常里面好不宽敞,足足可容六七千人。通气机、自然扇、传浪筒,都备得齐齐整整。场内党人都到,见了秦夫人,起身致敬。秦夫人直登演说坛,演说一番。初说我国已被异族压伏,灭亡之祸就在眼前,全靠我女子扶持扶持。次说我党中实力大增,很有进步,将成绩报告一番。最后乃说入会的人更加踊跃,每日平均可得三千四百人,并说瑶瑟、凤葵入会一事。各人都拍掌。秦夫人即呼瑶瑟到坛前,对着党人,质问一番,把党中宗旨,一一承认,复对着党人发下一个大誓,即将姓名籍贯报告党人,着书记员登入名籍。
  次到凤葵。秦夫人道:“凤葵,你这身体是谁的?”凤葵大声答道:“我这身体,天生的,娘养的,自己受用的,问他则甚?”说罢,满党大笑。秦夫人也笑道:“凤葵,你说错了。你须知道你的身体,先前是你自己的,到了今日,便是党中的,国家的,自己没有权柄了。”凤葵方欲争辩,止见瑶瑟在旁,将眼对着凤葵光了一光,凤葵也不则声。秦夫人又道:“凤葵,你既进我党中,应服从我党宗旨,我今念来给你听罢。第一,世界之中惟我独尊,夫妇儿女无碍无牵。”说罢,凤葵将眼努努的望着瑶瑟,满堂又大笑。瑶瑟慌忙把嘴使了一使,凤葵答道:“晓得。”秦夫人又道:“第二,我有国家独立自尊,权利光荣,永保丕丞。”凤葵又道:“晓得,晓得。”秦夫人道:“第三,等级尽灭,政法平等,民贼独夫不共戴天。”凤葵道:“不用说,都晓得了。”秦夫人道:“尚还有第四,生殖自由,永断情痴,毋守床笫,而误国事。”凤葵努着嘴道:“这却使不得,我还没嫁人的。”说未了,骇得秦夫人、瑶瑟面如土色。幸喜得党人喧噪,还没听得,急忙遮掩过去道:“凤葵,你既确守我党宗旨,应当众发下誓愿。”瑶瑟又将嘴急使几使。止见凤葵大声道:“我若翻了嘴皮,便守一世活寡。”说罢,满堂又不要命的大笑。入会已讫,将会解散。秦夫人又把瑶瑟派当高等小学堂教员,一连又住许久。
  一日,忽报凤葵私出院外,不知何处去了。正是:良马原不羁,良士原不群。无限脾肉恨,老尽英雄心。
  不知凤葵又闹出甚事来,且听下回分解。
  第08回 触党忌连破酒色戒 示金言大施因材心
  话说凤葵自从那日进会,一连闲住许久,心中好些难耐。暗暗想道,老娘喜干事,偏生没事干,拿着老娘吃闲饭。老娘又非没饭吃,这样糊糊涂涂怎够挨得老娘死。忽又恨道,这个都是秦丫头弄鬼,又有什么鸟会鸟党,捏造什么鸟宗旨,把老娘压得要死!老娘偏生不服他,看他怎生对付我。真是不想不气,越想越气,一连鼓鼓噪噪,把个天香院闹得天昏地黑。党员几次禀告秦夫人道:“那蛮婢不服约束,事事要与会中作对。今日若不驱逐出党,将来天香院必定被他破坏。”秦夫人本是个聪明才干女子,一来碍着瑶瑟面前;二来又见凤葵一味天真,纯是英雄本色,不好将他看低的。止得吩咐党员道:“这人不守范围,我也早已知道。但尚有血性可取,也是人材中很难得的。以后好好招待,莫许生事,再过几时,我自有处置。”党人见秦夫人这样吩咐,也不好违拗,止得无言而退。又过几日,忽报凤葵私出院外,众人阻挡,便是使拳使脚的要打,现今不知何处去了。秦夫人道:“让他出去这次,可着侦探员暗暗探听,免得闹出事来。千万莫说与金娘子知道。”众人又依言而退。
  话说凤葵来到院外,抬头一看,喜道:“呵呀!这牢院限了老娘一世,今也看见天了!”说罢,信步而行。时值仲春,万花齐放,鸟语风香,景色宜人。凤葵又思念巧云,心中越发闷恼。边想边行,不觉来到一个风亭。凤葵举眼往上一观,上面写着“栖凤亭”三个大字,心中有些记得,猛然想起来道:“呵呀!那些直娘贼卖老娘时节,正从这亭经过,老娘睡在扛上也曾看得。”说未了,忽然胸前撞了一撞,酒气勃勃,香沁心脾。低头一看,原来是个醉汉,左手尚捧着一壶酒。凤葵心中好生痒得难过,想道,那牢院说什么卫生不卫生,连酒都没杯与老娘喝,荒得老娘清涎都有一斗来。今日看了这样光景,怎不令老娘要死。即时抢上几步,把醉汉一把扯住道:“醉汉,那酒卖不卖。将杯与老娘喝喝。”止见那醉汉咿唔答道:“不卖不卖。爷爷这瓶酒,是西洋顶上佛兰地。皇帝喝得,爷爷喝得,你们要,喝不得。”说罢,将手一掀,又要走。凤葵听了,心中越发难过,即时又赶上几步,一把扯住道:“醉汉,你不卖,也要将杯与老娘喝喝!”那醉汉发怒道:“放屁,放屁!这酒是爷爷自己受用的,你这丑鬼,都想食天鹅肉!”凤葵道:“你不与老娘喝,须不应将酒来勾惹老娘。”那醉汉一连将手掀了几掀,那里掀得脱,止听得口内呢呢喃喃的念道:“南无救苦救难丑观音,王母娘娘,阿弥陀佛。”凤葵笑道:“你这王八蛋的义和拳,前日送了老娘好些赔款,今日又来咒老娘,老娘今日须放你不过。”说罢,左手夺着壶,右手把他一推,推得醉汉跌过倒插筋斗,再也挣不起来。凤葵笑将酒壶夺在手中,急忙揭开壶盖,对着口中一倾,把壶酒一口气儿喝完。叹道:“好酒,好酒!”将空壶望着醉汉一丢,反身又跑。
  足足又走里多路,来到一个村庄。远远地见一枝酒旗,端端的的射在眼帘里来。旗上写着一副对联道:“日本豪杰进我店,中国名士入吾门。”凤葵想道:老娘今日还止喝得半肚,怎生痛快一番才好。急忙将手在怀中揣了一揣,又没一钱,止得大胆走进酒店。见上面坐着五六个男人,猜拳行令,好不热闹。凤葵大声叫道:“酒保,有酒没有?”酒保答道:“有,有,有。”即时拿出一壶热酒,放在席上。凤葵坐下,往席上一看,又没有菜。怒道:“酒保,好糊涂,怎不拿菜与老娘吃吃?”酒保答道:“娘子,止有酒没有菜,须怪我们不得。”凤葵大怒,指着上席道:“兀的不是菜?”酒保道:“那是昨天定办的,这村中一时怎能办起?”凤葵心中一想,果然说得有理。不得已,止得坐下,挨杯白酒。
  忽闻上席叫道:“酒保,我们喝酒好没兴,与我叫个妓女陪陪。”酒保答道“客官,这村中那有妓女?”那人怒道:“便无妓女,也有土娼。”酒保道:“土娼也没有。”那人越发怒道:“便无土娼,这村中老的少的,好的丑的,随意也叫个来陪陪。”酒保方欲回答,止见旁边两个壮士起来讲道:“酒保哥,我们大哥脾气不好,便是杀人也不眨眼的。你莫太直率,自取罪过。随便在村中好的丑的,止要是个妇人,将他叫来,便算消了你的差了。”酒保不得已,止得愁眉愁眼走出店外。凤葵把上面那人一看,满面黑麻,狰狞凶丑。旁边坐着四个壮士,好似绿林模样。不一时,酒保依旧一人回来,越发愁闷得很。凤葵叫着:“酒保,拿酒来。”酒保抬头一看,答道:“有,有。”说罢,提着壶,又把凤葵看了几眼。凤葵想道:这鬼头鬼脑,望着老娘则甚?移时,酒保添着酒来,走到凤葵身边细语道:“娘子,我有紧急事,请到楼上商议。”忽闻上面又叫道:“还没来么?”酒保慌忙答道:“便来了,便来了。”说罢,将眼又使了几使,上楼去了。凤葵暗道,这王八蛋的,把老娘眼使眉猜。老娘便上去,好歹结果他的性命!于是站起身来,大步行将上去。
  止见酒保双脚跪在楼上,千头万头的磕道:“娘子救我,娘子救我!”凤葵猛喝道:“老娘一双铁拳,又硬又很利害,霸王鼎上撞鼓响,都打得个爽快。有事快说!老娘担受得起。”酒保慌忙道:“娘子轻声些,恐怕那贼听得!方才那贼逼我叫妇人陪酒。这村中妇女闻听这话,闭着门,那里敢出?若没妇人消差,少时便性命难保。于今一不要娘子动气,二不要娘子挥拳,止要前去,坐在席中,随意喝几杯酒,便算陪了他。少时我便重重叩谢,娘子可怜我呀!”说罢又拜。凤葵挺着头骂道:“放屁放屁!老娘是不近雄物的。”忽又猛想起来道:呵呀!那不近雄物,是秦丫头说来,老娘别是为他所愚吗?若是平日,老娘便不使。偏生秦丫头说出这样鸟话来,老娘倒要使使。忽又想道:使得,使得。我听巧云娘子说什么文明国也要结婚自由,便是佛爷爷有个尼姑也有一个和尚。我今近了他,便又怎的!偏生秦丫头要在老娘面前捣鬼?想到这里,一把无明业火勃勃而上。又见酒保兀自拜个不止,遂挺身对酒保说道:“老娘是雷公打人,不知生死的。今日倒要陪陪,须不怕了他!”酒保听了,欢欢喜喜,即时下楼,对那人说道:“来了,来了。”那人哈哈大笑,急忙起身。
  止见凤葵入步抢到上席道:“谁要老娘陪酒?”上面那人道:“爷爷便是。”众人笑道:“好个天生成的,与大哥配得齐齐整整,我们一点醋儿都吃不成。”凤葵道:“拿碗来,等老娘陪。”酒保答道:“吓是吓。”不一刻,取了一对大碗来,中中可容半斗。众人又笑道:“好个合欢杯。”凤葵拿碗在手道:“敢与老娘赌过一口十碗!”众人道:“多了,多了,合欢酒那里这等急促,好好一口一碗,夫妇成两。”那人笑笑眯眯把凤葵眉来眉去。凤葵却也晓得,止装不知,拿着碗一口而荆那人也一口而荆众人笑赞道:“交杯一,恭喜大哥夫妇齐眉。”赞罢,又筛。凤葵又一口而尽,那人也是如此。众人又赞道:“交杯二,恭喜大哥连生贵儿。”说罢,又筛。一连喝上十碗,那人大醉,伏着席吐个不止。凤葵笑道:“这点小本钱,怎够容得老娘!老娘喝个你看。”说罢,一连又喝十碗。丢下碗,将席上肉菜抓着乱吃,一洗而荆起身来道:“多谢,老娘这回够意了。”说罢,大步出店而去。走到半途,不好了,走得太急,酒兴发作了。即时辍步,在株树下坐着将息。
  忽听得前面大噪而起。凤葵举眼一看,乃是七八个童子,赶着两个交合狗。止见那狗,被众童所赶,你一扯来,他一拖去。凤葵怒道:“你这孽畜,我天香院章程,分明说着不近雄物,你竟敢私在这里行婬吗?”说罢,即在腰上解下一条带来,抢上前去,把两狗中间交点缚着,拖住又走,一直来到天香院前。回头一看,两狗已死,中间还是交着。凤葵大笑大喊,惊得满院女子都出来观看。见是两只交合狗,各掩目而走。凤葵顺手扯着两个女子道:“丫头莫走,与老娘把这中间取脱来。”两女死死不肯。凤葵大怒道:“惹得老娘气来,把这牢院一把火,看你守节来!”说罢,两手拿着两狗,用力一分,把两狗扯脱。那只雄狗的陽物,长长的掉下来,足足有六七寸。凤葵哈哈大笑,把只雌狗丢下,拿着一只雄狗,对着左右一扬。那知二女已走。即时跑进院来叫道:“雄物来呀,雄物来呀!”将狗陽对着妇人脸上一送,裙下一撞,赶得那些妇人,东逃西躲,满院沸腾。忽闻瑶瑟喝道:“婢子还不住手?”凤葵这时酒已闹得半醒,闻听这言,方才将狗一丢,跑到第三楼睡去了。
  早有侦探把凤葵以上事情,一五一十,禀告秦夫人。秦夫人听得,大怒道:“别的事情都可,这事却使不得!我天香院这戒一破,还能固得团体,支持得国家吗?”不一时,瑶瑟亦到,慌忙伏地请罪。夫人扶起来道:“不干娘子的事情,我自有发落。”次日,唤着凤葵到面前说道:“你屡次犯我党中条规,我都看你主人面,恕了你。你今做下这事,我这里容你不得了。我今教你往别地方,不忌酒色不畏地狱,专用柔媚化人,与你宗旨最合,你须好好记着。”凤葵酒醒,也自知罪过,唯唯受命。正是:不是一番金言,怎唤起热血三千斤,雄图九万里,打尽不平人,吐尽不平气。便教双拳扭转坤运,一掌剐尽民贼心。
  不知秦夫人说出什么地方来,且听下回分解。

标签:中国腐败 爱国志士 革命军 政治学 英雄 
  本栏目还收集有以下小说:《朝野佥载》、《廿载繁华梦》(粤东繁华梦)、《劫余灰》、《女娲石》、《梼杌闲评》(明珠缘)、《金瓶梅传奇》、《三刻拍案惊奇》(峥霄馆评定通俗演义型世言)、《醒世奇言》(醒梦骈言)、《林兰香》、《世无匹》(生花梦二集)、《春秋配》、《黄绣球》、《十二楼》、《连城璧》(无声允)、《文明小史》、《中山狼传》、《明月台》、《警寤钟》、《常言道》(子母钱、富翁醒世传、富翁醒世录)、《医界镜》、《善恶图全传》、《负曝闲谈》、《快士传》、《西湖二集》、《广陵潮》、《糊涂世界》、《最近女界鬼蜮记》、《最近社会龌龊史》、《发财秘诀》、《金瓶梅传奇》、《瓜分惨祸预言记》、《鼓掌绝尘》、《痴人说梦记》、《古戍寒笳记》、《返生香》、《笔梨园》、《歧路灯》、《黑籍冤魂》、《大马扁》、《十一才子书·鬼话连篇录》(何典)、《雅观楼》、《海上花魅影》、《金陵秋》、《鸳鸯针》、《英雄泪》、《贪欣误》、《瞎骗奇闻》、《玉燕姻缘全传》、《笔耕山房弁而钗》(弁而钗)、《黄金世界》、《歇浦潮》、《型世言》(峥霄馆评定通俗演义型世言)、《剖心记》、《二十年目睹之怪现状》。另外,更多精彩世情小说正在火热更新中,敬请期待哦!。
  如果您想阅读以上任何一部小说的话,只需要在本网的搜索栏中输入小说的名字进行搜索,相应小说的所有章节都会显示出来的。
相关评论

淘乐网淘乐网淘乐网淘乐网淘乐网淘乐网淘乐网淘乐网

  Copyright © 2013---2017 淘乐传播有限公司对本站拥有管理权和所有权 联系方式QQ:754200824 邮箱:cnxc114@126.com 360网站安全检测平台

本网站免责声明:网站所有内容包括文字、图片、视频均来自网络和网友发布,版权归原作者所有,如果您认为内容侵权,请及时告知我们,我们会第一时间帮助删除,谢谢合作!

豫ICP备15034738号-1 淘乐网官方微博